聖誕節後的第一個工作日。
上午八點,老虎基金交易區內,大多數人還在休假狀態,但亞洲策略組氣氛已經相當緊張。
陳嘯站在白板前,手裏的馬克筆在白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今天開始,第一階段。”他在白板上寫下“關西精密工業”的英文,“目標:讓市場開始懷疑這家公司。”
戴維·科恩蹺著腿,手裏轉著鋼筆:“計劃是什麼?直接砸盤?”
“得循序漸進。”陳嘯搖頭道“第一步,今天在紐約市場買入五十萬美元的看跌期權。執行價1100日元,三月到期。邁克,你來下單。”
邁克·羅斯推了推眼鏡:“槓桿倍數?”
“兩倍。”陳嘯看向他,“賬戶裡留足保證金。我們不急著讓價格暴跌,先讓期權市場出現異常成交量。”
詹姆斯·李舉手:“東京市場今天開盤價是1220日元。1100的執行價意味著我們認為它會下跌10%。這個價差會不會太明顯?”
“就是要明顯。”陳嘯轉身,“我們要讓那些盯著期權資料的聰明人注意到,有人準備做空這家公司。然後他們會開始自己調查,找原因。”
莎拉·沃森坐在最靠邊的位置,筆記本攤在膝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襯得臉色有些蒼白。
“莎拉。”陳嘯點名。
她猛地抬頭:“是。”
“你負責監控。”陳嘯說,“東京市場開盤後,每隔一小時記錄一次股價和成交量。同時盯住財經新聞,任何關於關西精密、汽車零部件行業或者三菱電機的訊息,馬上報告。”
“明白。”
莎拉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他頭一回真正意義上參與一個具體的專案。
上午九點半,紐約市場開盤。
邁克的手指在交易終端上快速敲擊。螢幕上跳出關西精密的美國存托憑證(ADR)報價——每份代表五股普通股,現價24.5美元。
“買入看跌期權,執行價22美元,三月到期。”邁克對著專線電話說,“二十手,分批下單,每五分鐘一手。”
電話那頭的交易員重複指令:“二十手關西精密看跌,執行價22,三月到期。收到。”
辦公室裡隻有鍵盤聲和電話裡模糊的喊單聲。
戴維·科恩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熱氣道:“這讓我想起了1982年我第一次做空一家英國紡織公司。也是先買期權,慢慢放訊息。花了三週,股價跌了30%。”
“這次不用三週。”陳嘯看著螢幕,隨口道“日本市場現在很敏感。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無限放大。”
莎拉突然開口:“東京市場……股價跌到1215了。”
“成交量?”陳嘯問。
“比平時同期增加20%。”莎拉盯著彭博終端,“沒有大單,全是散戶和小機構在賣。”
“很好。”陳嘯點頭,“恐慌是會傳染的。散戶看到價格下跌,會跟著賣。小機構看到散戶賣,會擔心自己漏掉了什麼訊息,也會減倉。”
中午十二點,東京市場午間休盤。
莎拉列印出半天的交易資料:“股價1210,累計下跌0.8%。期權市場我們的二十手看跌期權已經成交十八手。”
“成本?”陳嘯問。
“平均每手期權費450美元,總計八千一百美元。”莎拉快速計算,“如果股價跌到1100,每手盈利約一千美元。”
戴維吹了聲口哨:“用八千博兩萬,賠率不錯。”
陳嘯麵無表情的說道:“下午繼續。”
第二天上午九點,陳嘯剛進辦公室,莎拉就拿著傳真紙跑過來。
“最新的《日本經濟新聞》”她聲音裡有一絲興奮,“財經版右下角,有篇短文提到‘部分中小型零部件供應商麵臨回款壓力’。”
陳嘯接過傳真。日文原文旁邊有手寫英文翻譯,字跡工整,是莎拉的筆跡。
文章沒有點名關西精密,但提到了“某大阪精密部件製造商”應收賬款問題,並引用了“行業分析師”的擔憂。
這會引起無限的遐想!
“幹得好。”陳嘯把傳真遞給戴維,“看看。”
戴維掃了一眼:“寫得夠含蓄,但該點的都點到了。特別是提到三菱電機訂單下調那段。很聰明,讓讀者自己聯想。”
“今天怎麼操作?”邁克已經坐在終端前。
“繼續買看跌期權。”陳嘯說,“再加三十手,執行價降到1100。同時,在現貨市場賣空五千股ADR小單,慢慢出。”
詹姆斯·李皺起眉:“直接賣空?會不會太明顯?”
“就是要讓做市商注意到。”陳嘯解釋,“做市商看到有人持續賣空,會調低報價。其他交易員看到報價下調,會認為市場情緒轉空。這是連鎖反應。”
邁克開始下單。這次他換了家經紀商,所羅門兄弟的日本交易台。
“賣空關西精密ADR,五千股,限價24美元。”他對著電話喊道“對,分十筆,每半小時一筆。”
上午十一點,東京市場股價跌破1200日元。
莎拉緊盯著螢幕:“1195……1193……有人在拋售,單筆三百手,是機構單。”
“哪家機構?”陳嘯問。
“程式碼顯示是……野村證券自營盤。”莎拉轉頭,“他們上週才釋出持有評級。”
戴維笑著解釋道:“自營盤和分析師部門從來不是一回事。分析師唱多,交易員做空。這種情況華爾街每天都在發生。”
陳嘯走到莎拉身後,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女孩的肩膀綳得很緊,後頸的碎發被汗水粘在麵板上。
“放鬆點。”他輕聲說道“這隻是開始。”
莎拉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但手指依然緊緊抓著筆。
新年假期,亞洲市場休市。但老虎基金辦公室裡,所有人依舊在忙碌著。
陳嘯扔給每人一份檔案:“這是關西精密過去五年的季度財報,我標出了所有可疑之處。”
戴維翻看著:“第四頁,去年二季度,他們突然把折舊年限從十年延長到十五年——這樣每年少計折舊兩億日元,凈利潤虛增15%。”
“第七頁。”詹姆斯接話,“他們把一部分研發費用資本化,計入了無形資產。但如果按美國會計準則,這些費用應該當期計入損益。”
邁克已經在計算器上敲打:“如果把這些調整都還原……他們的實際凈利潤比報表低25%到30%。”
莎拉抬起頭,藍色眼睛裏閃過驚訝:“這算是……財務造假嗎?”
“不算。”陳嘯說,“隻是會計的手法比較激進。在日本,這些操作都在規則邊緣,但沒越界。關鍵是,如果市場開始懷疑他們的盈利質量,股價會被重新定義。”
他看向莎拉:“把這份分析整理成三頁的簡報。客觀陳述會計處理與同行的差異。明天匿名發給五家對沖基金的研究部門。”
莎拉咬了咬嘴唇:“這是不是有點過線了?”
“過什麼線?”戴維替陳嘯回答,“這些都是公開資料,誰都能分析。我們隻是幫那些懶鬼研究員做了他們該做的工作。”
陳嘯補充:“記住,我們不編造任何資訊。隻是把事實擺出來,讓市場自己判斷。”
莎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我明白了。
東京市場新年後重新開盤。
上午九點十五分,陳嘯接到第一通電話。
“陳,我是羅伯遜。”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理查德·克萊恩剛才找我,問亞洲策略組最近在做什麼。他說你們連續三天交易同一隻日本小盤股,風控係統提示異常。”
“這個專案我和你報備過。”陳嘯微微皺眉。
“我知道。”羅伯遜頓了頓,“但克萊恩需要解釋。下午三點,你去他辦公室一趟,帶上交易記錄和邏輯說明。”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陳嘯看向團隊:“風控部門注意到了。這是好事,說明我們的動作已經開始有影響力了!”
戴維不滿的哼了一聲:“克萊恩那老傢夥,一天到晚就會盯著報表看。”
“下午我去應付。”陳嘯說,“你們繼續。今天我們要讓股價跌破1150。”
上午十點,關西精密股價1147日元。
邁克盯著螢幕:“我們的看跌期權已經浮盈35%。現貨空頭浮盈約四萬美元。”
“繼續賣空。”陳嘯說,“再加一萬股ADR。”
莎拉突然舉手:“彭博終端彈出快訊……關西精密釋出澄清公告。”
所有人都看向她。
莎拉快速瀏覽道:“他們說媒體報道的應收賬款問題存在誤解,公司現金流健康,與主要客戶的合作穩固……典型的否認三連。”
戴維笑道:“他們越否認,市場就會越懷疑。”
果然,公告釋出後半小時,股價開始加速下跌——1140,1135,1130。
下午兩點,股價1125日元。
陳嘯站起身:“我該去風控部門了。戴維,你盯盤。如果收盤前跌破1120,再加五千股空單。”
“要是反彈呢?”
“震蕩肯定是難免的。”陳嘯穿上西裝外套,“記住,我們不是要一天打垮它。我們要的是持續的壓力,讓持有者慢慢失去信心。”
下午三點,理查德·克萊恩辦公室。
克萊恩戴著老花鏡,仔細看著陳嘯帶來的交易記錄。
“四天時間,在關西精密上建立了八十萬美元的空頭頭寸。”他抬起頭,“槓桿2.5倍,風險敞口兩百萬。對一個市值接近五千萬的公司來說,這已經算重倉了。”
“我們有充分的研究支援。”陳嘯遞上會計分析報告。
克萊恩掃了幾眼,放下報告:“研究是一回事,市場是另一回事。如果這家公司突然宣佈利好呢?如果大股東增持呢?你的空頭倉位會瞬間被軋空。”
陳嘯很是自信的回道:“我研究了山田家族的持股結構,暫時他們沒能力增持。至於利好,一家應收賬款激增、會計處理激進的公司,能有什麼實質性利好?”
克萊恩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羅伯遜很看好你。”他突然說,“他跟我說,你可能是老虎基金未來十年的王牌。但王牌如果打得太早、太急,也可能變成廢牌。”
陳嘯沒說話。
“繼續你的交易。”克萊恩最終說,“但我會把風控線收緊。單日虧損超過5%,自動平倉一半。超過8%,全部清空。這是底線。”
“明白。”
“去吧。”克萊恩重新戴上眼鏡,“還有,下次做這種規模的交易,提前跟我打個招呼。我不喜歡驚喜!”
下午四點,陳嘯回到辦公室。
戴維抬起頭彙報道:“收盤價1118。全天跌幅3.2%,成交量是平時的三倍。我們的空頭頭寸浮盈超過十二萬美元。”
邁克在一旁補充道:“看跌期權浮盈65%,如果現在平倉,總盈利約十八萬。”
陳嘯走到窗前。外麵天已經黑了,洛克菲勒中心的聖誕樹還亮著燈,但節日氣氛正在褪去。
四天。股價從1220跌到1118,跌幅8.4%。做空賬戶浮盈18萬。
但這還不夠。
“明天繼續。”陳嘯轉身,“目標:1100以下。”
莎拉小聲問:“還要繼續嗎?風控那邊……”
“風控那邊我已經搞定了,不用擔心”
他看了看錶,晚上七點。東京現在是早上九點,新的一天剛剛開始。
是時候打下一通電話了。
下班後,陳嘯找到一家公用電話亭,撥通了一個國際長途。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
“丹。”陳嘯說,“你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丹低沉的聲音:
“準備好了,什麼價位買入?”
“股價在700到750左右,越低越好。”陳嘯說,“記住,小單,分散賬戶,別驚動市場。”
“明白。”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槍已上膛。
現在,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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