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月23日，紐約，上午十點。
從陳嘯開始做空關西精密，已經將近一個月時間了！
這天，老虎基金交易區裡靜得出奇，隻聽得見幾台電腦的鍵盤敲擊聲。
陳嘯站在邁克身後，緊緊盯著螢幕上那行數字：
關西精密工業——股價：712日元。
從1220到712，六週時間，市值蒸發超過40%。老虎基金的空頭頭寸浮盈已突破110萬美元。
“成交量開始萎縮。”邁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的藍光，“今天到現在才成交八萬股，隻有高峰期的三分之一。”
戴維·科恩蹺著腿，手裏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市場已經沒什麼人敢接了。這就像看著一棟樓慢慢塌。開始大家還跑來看熱鬧，等真塌到一半，連看熱鬧的都躲遠了。”
陳嘯沒說話，眉頭微微皺起，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莎拉突然開口喊道，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彭博終端剛彈出一條小訊息……日本長期信用銀行的大阪分行，今天上午批準了一筆50億日元的授信額度。”
戴維立刻坐直了身體：“給誰的？”
“沒說具體名字，隻說是關西地區某精密製造企業。”莎拉快速敲擊鍵盤，“但時間點太巧合了。”
陳嘯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敏銳的感覺到，山田兄弟中的一方，很可能已經拿到彈藥，開始準備回購股權了！
“股價反應呢？”他問。
“還沒動……等等，有變化。”邁克盯著實時報價道“剛才712掛著的五千手賣單，被吃掉了。現在713……714……有人在買進。”
戴維湊近螢幕道：“不是散戶。這種吃法，是機構在試盤。”
陳嘯看著那跳動的數字：715，716，717。
他開始回憶前世的相關記憶。
80年代末90年代初，日本幾家大銀行好像是悄悄救助過這些具有戰略價值的中小企業。關西精密的技術確實有價值，銀行不會眼睜睜看著它垮掉。
“平倉。”陳嘯的聲音果斷，沒有一絲猶豫，“現在開始，全部平倉。”
邁克愣了一下：“全部？可是如果繼續跌……”
“不會繼續跌了。”陳嘯指著螢幕，“看到719那個價位了嗎？剛才瞬間出現了兩萬手的買單，然後迅速撤單。這是有人在測試市場深度。銀行或者大機構準備入場了。”
他轉向邁克，語氣不容置疑：“掛單，比市價低0.5%，分批出。今天收盤前，我要看到所有空頭倉位清零。”
戴維吹了聲口哨：“你確定？我們可能少賺至少二十萬。”
“確定。”陳嘯感慨道:“戴維，你記住，華爾街第一法則：別貪最後一個銅板。魚身已經吃到了，魚尾留給別人，不然你會被刺卡住喉嚨。”
同一時間，日本大阪，晚上十一點。
丹坐在商務酒店的小桌前，桌上攤著兩台計算機、三部電話和一堆交易確認單。
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他已經四十八小時沒閤眼了。
螢幕上顯示著最新的持倉匯總：
賬戶A（開曼群島註冊“太平洋資本”）：持股31,200股
賬戶B（英屬維爾京群島“東方之星”）：持股28,500股
總計：59,700股。
關西精密總股本一億股。他的持倉佔比：0.597%。
陳嘯給他的二十萬美元已經用光了。每一分錢都換成了股票。
電話響了。丹接起來，是陳嘯從紐約打來的越洋電話。
“進度。”陳嘯的聲音隔著太平洋傳來，有點失真。
“兩個賬戶加起來五萬九千七百股，均價748日元。”丹的聲音沙啞，“總成本四億四千六百萬日元，剛好把二十萬美元用完。”
“已經足夠了！”陳嘯如釋重負的說道。
丹愣了愣：“可是你說必須收購到1%……”
“目前來看，0.6%已經夠了。”陳嘯的聲音很平靜，“在公司的控製權爭奪戰裡，有時候0.6%比6%更有用。”
丹還想說什麼，陳嘯打斷他：“山田兄弟那邊有什麼動靜？”
“山田健一昨天見了三井住友的人，談了三個小時。山田浩二更絕，他直接去了豐田通商大阪分社，想拉豐田入局。”
丹頓了頓，補充道：“市場上流通股還剩大約30%，但大部分被散戶和本地小基金持有。真正能影響控製權的，除了我這點，就是摩根士丹利東京分部持有的2.3%，但他們應該隻是基本的財務投資。”
“保持低調。”陳嘯說，“很快他們會來找你的。等你見完他們，我會給你下一步指示！”
電話結束通話了。
丹盯著手機，又看了看螢幕上那59,700股的持倉。
二十萬美元。在華爾街連個像樣的辦公室都租不起，但他卻用這筆錢，在日本買下了一家五千萬美元市值公司的0.6%股權。
人生真是他媽的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接下是享受巧克的甜膩，還是被巧克力直接噎死。
紐約，下午三點。
邁克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長舒一口氣：“所有空頭倉位，平倉完畢。”
莎拉把最終的交易匯總表列印出來，用紅筆在最後一行畫了個圈：
總盈利：118.7萬美元。
“凈利潤率23.7%。”戴維看著數字，搖頭笑了，“六週，23.7%。這要是年化……老天。”
陳嘯接過匯總表，快速瀏覽了一遍。118萬7千。扣除基金的費用和分成，團隊能拿到手的超過二十萬。
“幹得不錯。”他對團隊說，“今天早點下班吧。”
“慶祝一下？”戴維挑眉道“我有一家熟悉的牛排館，那家店光威士忌單子就有三十頁。”
“你們去吧！”陳嘯拿起西裝外套，“我晚上還有事。”
他現在可沒有時間慶祝，還有另外一個戰場在等著他。
大阪，晚上十點。
丹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個本地號碼，他不認識。
他猶豫了三秒，接起來：“莫西莫西？”
“帕特森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英語十分流利“我是山田健一，關西精密工業的代表董事。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您。”
丹強壓住情緒道：“山田先生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們瞭解到，您通過一些投資渠道持有敝公司的少量股份。”山田健一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經過斟酌，“我們非常重視每一位股東。不知明天下午是否有幸與您共飲一杯茶？就在大阪皇家酒店的茶室，那裏很安靜。”
“當然，明天見！”丹一口答應下來。
山田健一說，“那我明天下午三點恭候您。請務必賞光。”
第一通電話剛結束通話。
第二通電話就無縫銜接的打了過來。
“帕特森先生，晚上好，希望沒有打擾您休息。”這次的聲音更年輕，但同樣禮貌周到，“我是山田浩二，關西精密的常務董事。聽說您最近對敝公司表現出興趣，我們深感榮幸。”
丹的喉嚨有些發乾：“浩二先生，你好！”
山田浩二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不知您明天下午四點是否有時間？我在大阪皇家酒店，請你喝杯咖啡，有些事情想和你談！”
“當然有時間，山田先生。明天見。”
兩通電話，兩個山田。同樣的地點！
丹慢慢放下電話，走到窗前。大阪的夜景在眼前展開，霓虹燈閃爍得像一場永不結束的狂歡。
他想起陳嘯最後那句話：
“很快會有人找你的。”
現在，他們真的來了。
一切如那個神秘的東方男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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