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4月9日,華盛頓,國家稅務總局大樓
雪莉彼得森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這位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國稅局女局長,此刻心情異常沉重。
四月的華盛頓本該春意盎然,但今天卻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掉下來一樣。
她今年五十二歲,在國稅局幹了已經二十年。從裡根到布殊,從布殊到克林頓,她歷經三任總統,熬過了無數次內閣洗牌。
稅務局長這個位置,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隻要不惹事,就能夠一直坐下去。
冷知識:IRS在裡根和老布殊執政期間是歷史最低穀,被瘋狂壓縮經費。到克林頓政府時期才開始強勢反彈。
但今天早上的那通電話,讓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惹上大麻煩了。
電話是眾議院籌款委員會的一位資深議員打來的。那人跟她私交不錯,平時隻聊些家長裡短。但今天的話題有些不太不一樣。
“雪莉,有人跟我反映,華爾街有個叫陳嘯的華裔基金經理,最近風頭很盛。聽說他在英鎊上賺了不少,有人懷疑他可能有稅務方麵的問題。”
雪莉當時就愣住了,直接開口問道:“有具體線索嗎?”
對方沉默了兩秒,才開口道:“暫時沒有,但是有人覺得應該有,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雪莉馬上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舉報,而是一種特殊的關照。這套話術,她在華盛頓混了三十年,聽得太多了。
她掛掉電話,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陳嘯這個人,她知道的比一般人多一些。特別是他在大選期間給克林頓的幫助,在他們這個圈子裏不算什麼秘密。
但問題就在這裏。克林頓就職典禮的邀請名單上竟然沒有陳嘯的名字。
這說明什麼?可能是這位新總統跟這位大金主鬧掰了?也有可能,這隻是政治上的權宜之計?
她不知道。但正因為不知道,她才感到更加棘手。
這位新總統剛上台,大規模的人事調動還沒有開始。這時候自己要是站錯隊,下場可想而知。
她在窗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鐘,最後做出了決定。
這事,她自己扛不住。
下午三點,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克林頓正坐在辦公桌後,翻看那份被國會卡住的經濟刺激方案。希拉裡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華爾街日報》,眉頭緊鎖。
秘書敲門進來:“總統先生,國稅局長雪莉彼得森求見。說有重要事項需要當麵彙報。”
克林頓抬起頭,有些意外。國稅局長?他跟這個人沒什麼交集。
“讓她進來。”
雪莉走進辦公室,先向克林頓點頭致意,又朝希拉裡微微頷首。
“總統先生,感謝您抽時間見我。”
克林頓示意他坐下:“雪莉,什麼事這麼緊急?”
雪莉在沙發上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仔細斟酌著措辭。
“總統先生,我今天收到一些……嗯,不太尋常的資訊。關於華爾街的一位基金經理。”
克林頓直接問道:“哪位?”
“您可能知道他,龍門資本的陳嘯。”雪莉說出這個名字時,目光緊緊盯著克林頓的臉,試圖看出些許端倪。
克林頓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點點頭:“我知道他,他怎麼了?”
雪莉暗暗鬆了口氣。克林頓的反應很平靜,這至少說明,兩人的關係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密切。
“有人向我反映,他去年做空英鎊的收益,可能存在一些稅務方麵的問題。”雪莉說得很委婉,“當然,目前還沒有確鑿證據。隻是有人希望我們關注一下。”
克林頓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希拉裡放下報紙,看了雪莉一眼:“具體是什麼人反映的?”
文森特苦笑了一下回道:“希拉裡女士,隻是封匿名信,我也不知道具體是誰。”
希拉裡點點頭,沒再追問。她知道規矩,在華盛頓,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克林頓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陳嘯最近的表現,想起陳嘯在電話裡那句“我在度假”,想起那些記者採訪時陳嘯說的“我不評論美國內政”。
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些許失望,還有一點惱怒。
雖然他幫過自己很多,但是他真的需要自己嗎?看他現在的態度,好像並不需要。
克林頓抬起頭,看著雪莉,慢慢開口道:“雪莉,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如果換成別人,一個普通的華爾街基金經理,有人反映他有稅務問題,你會怎麼辦?”
雪莉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克林頓的意思。
“按程式,我們會啟動常規審計。”她說,“先查賬,看有沒有問題。如果有,就繼續深入。如果沒有,就結案。”
克林頓點點頭,又問:“這個程式,需要多長時間?”
“短則幾個月,長則一兩年。”雪莉老實回答,“取決於賬目的複雜程度。”
克林頓靠回椅背,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那就按程式辦吧。”
雪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頭,看著克林頓,想從那張臉上讀出更多資訊。但克林頓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總統先生,您的意思是……”
克林頓看著她,目光平靜道:“我的意思是,法律麵前人人平等。既然有人反映問題,那就按程式走。查清楚了,對大家都好。”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然,如果沒問題,也要還人家一個清白。”
雪莉明白了。
這是同意了,但說得很委婉。是放手去查,但留了餘地。是出了事自己扛,但表麵上還是說得冠冕堂皇。
她站起身,微微躬身:“我明白了,總統先生。我會按程式處理。”
克林頓點點頭,沒再說話。
雪莉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門關上後,希拉裡放下報紙,看著克林頓。
“你確定要這麼做?”
克林頓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沒有回答。
希拉裡繼續說:“他幫過我們。沒有他,大選的事不會那麼順利。”
“我知道。”克林頓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那你為什麼還……”
克林頓轉過身,看著她。
“希拉裡,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麼嗎?”
希拉裡沒說話。
“我在想,當總統這件事,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克林頓慢慢說,“我以為贏了選舉就能做事。結果呢?國會卡我,華爾街罵我,連自己人都在拖我後腿。”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希拉裡。
“陳嘯說得對。政治不是短跑,是馬拉鬆。我現在才剛起跑。但你知道嗎,跑馬拉鬆的時候,你不能一直回頭看。你得看著前麵的路。”
希拉裡沉默了。
“他幫過我,我記在心裏。”克林頓繼續說,“但現在,有人要動他。我能怎麼辦?為了他得罪那些人?我剛上台,根基還沒穩,國會那些人正等著抓我把柄。我拿什麼去保他?”
他轉過身,看著希拉裡,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
“政治,就是選擇。有時候你得選對自己最有利的那個。”
希拉裡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最後她隻是輕聲說了一句:“希望你是對的,比爾。”
克林頓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窗外,華盛頓的夜色正在降臨。
4月10日,莫斯科飛往紐約的飛機上
陳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休息。
這趟俄羅斯之行,比他預想的順利。亞歷山大那邊已經開始正式啟動債轉股程式,魯迪正在準備法律檔案。三個月之內,債轉股的方案應該能落地。
等那些油田的股份拿到手,他在俄羅斯的佈局就算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來,就是慢慢經營,慢慢擴張,讓那些沉睡的黑金變成真正的財富。
他睜開眼睛,透過舷窗看著外麵的雲層。飛機正在穿過一片積雨雲,機身有些顛簸,但很快又平穩下來。
陳磊坐在對麵,正在翻看一份檔案。看到陳嘯醒了,他抬起頭問道:“表哥,我們直接回紐約嗎?”
陳嘯點點頭:“對。先回去休整幾天,然後去趟德國。韋伯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該去看看了。”
陳磊點點頭,沒再說話。
飛機繼續向東飛行,穿過雲層,穿過黑夜,向著紐約的方向。
窗外,雲海茫茫,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透進來,灑在機艙裡,一片金黃。
陳嘯看著那片光,心裏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不上是預感,也說不上是不安。隻是一種模糊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發生。
他很快就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也許最近太累了,他想。
畢竟這些年在刀尖上行走,神經一直繃著,偶爾也會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他重新閉上眼睛,讓思緒慢慢放空。
飛機繼續前行,穿過雲層,穿過這片廣袤的大陸。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飛越大西洋的時候,華盛頓那邊,一場針對他的風暴,已經悄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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