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4月11日,紐約
飛機降落時,紐約的天空正飄著細雨。
陳嘯走出甘迺迪機場,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氣,濕潤、清冷,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三個多月了,他終於回來了。
陳磊開車送他回沃森莊園。一路上,曼哈頓的天際線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表哥,明天要我來接你嗎?”陳磊問。
陳嘯搖搖頭道:“不用。明天先休息一天。”
車子駛進莊園,莎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陳嘯下車,她快步迎上來,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
“想我了?”陳嘯笑著問。
“才沒有。”莎拉雖然嘴硬,但眼裏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專業的人處理就行了。”
莎拉點點頭,然後挽著他的胳膊進了房間。
三十分鐘後,兩人一起窩在客廳沙發上看起了電視。
陳嘯隨手翻著這幾天紐約的報紙,莎拉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香港的事。
突然,陳嘯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昨天的《華爾街日報》,翻到第三版,右下角有一篇不起眼的報道。
標題是:《訊息人士稱:多家對沖基金麵臨稅務審查,或涉及境外收益》
報道隻有短短幾百字,沒有直接點名,沒有細節。隻說“據知情人士透露”,“某些在去年貨幣市場收益豐厚的基金”,“可能成為國稅局下一階段審查的重點”。
陳嘯盯著那篇報道,看了整整三遍。
莎拉感覺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抬起頭問道:“怎麼了?”
陳嘯沒說話,把報紙遞給她。
莎拉快速掃了一眼,皺起眉頭:“這件事會牽連到你?”
陳嘯嘆了口氣道:“雖然沒直接點名,但去年英鎊那波,賺錢的對沖基金就那麼幾家。”
莎拉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陳嘯放下報紙,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道:“這是在試探,大概率是衝著我來的。”
莎拉有些不解的問道:“你覺得是誰在針對你?”
陳嘯搖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是來者不善。”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老錢家族?國會山那幫人?還是華爾街的競爭對手?都有可能。
他在美國待了八年,得罪的人不少。那些被他從牌桌上洗出去的,那些看著他賺錢眼紅的,還有那些覺得他一個華裔不配坐在這張桌上的……
太多了。
“你打算怎麼辦?”莎拉問。
陳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等。”
“等?”
“對,等他們出牌。”陳嘯說,“現在還不知道是誰,不知道他們要什麼,不知道他們的牌有多大。貿然出手,隻會暴露自己。”
他握住莎拉的手,語氣平靜下來道:“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莎拉看著他,沒再說話。但她握緊了他的手,握得很緊。
4月12日,上午九點,龍門資本
陳嘯推開辦公室的門,一切還是老樣子。桌上擺著一摞厚厚的檔案,窗外的曼哈頓天際線依舊璀璨。
他剛坐下,戴維就推門進來了。
“老闆,你總算回來了!”戴維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這兩天,我們辦公室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陳嘯示意他坐下:“別急,慢慢說。”
戴維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
“昨天開始,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四大投行全打過電話來。問關於那篇報道的事。”
“他們怎麼說?”
“都是些套話。”戴維撇撇嘴道,“他們說要等你回來再細聊。”
陳嘯笑了笑,看來這些人也有些慌了。
“還有誰?”
“索羅斯。”戴維說,“昨天下午打的電話。他說……”
“他說什麼?”
“他說這次的風向好像不太對,讓你小心點,然後他就掛了。”
陳嘯點點頭。索羅斯這個人,向來不輕易表態。能打這個電話,已經是很大的情分了。
戴維有些擔憂的問道:“老闆,你覺得這次是誰在搞鬼?”
陳嘯搖搖頭:“還不知道。不過我相信很快就會知道了。”
話音剛落,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嘯拿起聽筒接聽。
“陳嘯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男聲,“我是國稅局稽查部的理查德·湯普森。我們正在對一批對沖基金進行例行審查,您的基金在名單上。請您配合提供一些材料。”
陳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問道:“什麼材料?”
“主要是去年九月份的幾筆大額交易記錄,以及相關的稅務申報檔案。”湯普森的語氣很公事化,“我們會發正式函件給您,上麵有詳細的清單。”
陳嘯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道:“好的。我會配合。”
掛了電話,他看著戴維道:“國稅局,他們開始出招了。”
戴維的臉色變了變:“這麼快?”
陳嘯點點頭。確實快。昨天報紙剛放風,今天就正式發函。這說明什麼?說明那邊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他回來。
“老闆,怎麼辦?”
陳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曼哈頓的天際線。
“先按他們說的做。”他說,“讓邁克把去年九月的交易記錄全部整理出來,該提供的提供,該配合的配合。不要留任何把柄。”
戴維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陳嘯叫住他,“告訴詹姆斯,讓他去查查,國稅局最近還有沒有在查別的人。索羅斯、羅伯遜、斯坦哈特,都問問。看看是隻查我一個,還是所有人都查。”
戴維愣了一下:“您懷疑……”
“我懷疑這是衝著我一個人來的。”陳嘯說,“如果是查所有人,那沒問題,法不責眾。但如果隻是我一個……”
他沒說完,但戴維已經懂了。
戴維走後,陳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三個月前,他離開的時候,一切都好好的。三個月後回來,風向全變了。
有人好像在他不在的時候,織了一張網,準備把他套進去。
第二天,索羅斯又打了一次電話過來。這次他的語氣異常嚴肅道:“陳,我問過了。國稅局最近隻查了你一家。其他人,都沒事。”
陳嘯握著電話,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謝謝。”
索羅斯嘆了口氣:“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嘯想了想,說了一句:“喬治,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索羅斯沒說話。
“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當成軟柿子。”陳嘯說,“誰覺得我好捏,那就讓他試試。”
掛了電話,陳嘯看著窗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隻查他一家?很好!
4月14日,晚上八點,沃森莊園書房
陳嘯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幾份檔案。
國稅局的正式函件已經到了,整整三頁紙,列了幾十條需要提供的材料。交易記錄、銀行流水、客戶名單、境外賬戶。這是要把他的底褲都要翻出來。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喂?”是克林頓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總統先生,是我,陳嘯。”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聲音開始變得熱情起來道:“陳!好久沒聯絡了!聽說你去香港度假了?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陳嘯笑了笑:“還不錯。不過剛回來,就遇到點小麻煩。”
“哦?什麼麻煩?”
“國稅局找上我了。”陳嘯說得很直接,“說要查我去年九月的幾筆交易。”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幾秒,克林頓才說:“陳,這事我聽說了一點。好像是例行審查,沒什麼大事。你放心,隻要沒問題,查清楚了就沒事了。”
陳嘯聽著他的話,眼睛微微眯起。例行審查,隻要沒問題,查清楚了就沒事?
這些話,太官方了,太敷衍了。如果他真的想幫忙,不會說這種話。
“總統先生,”陳嘯說,“我想問您一句,這事您事先知道嗎?”
克林頓咳嗽了一聲,才開口道:“陳,你知道的,有些事情,我不能插手。國稅局是獨立機構,他們有他們的程式。我雖然是總統,但也不能乾涉司法。”
電話這頭的陳嘯笑了,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
“我明白了。打擾您了。”
他掛了電話。
書房裏安靜極了。窗外傳來的幾聲蟲鳴,讓人感到更加煩躁。
陳嘯坐在那裏,看著那部電話,看了很久。
他想起一年前,克林頓在華爾道夫酒店的套房裏,握著他的手說“陳,我不會忘記今天”。
他想起大選最困難的時候,他幫他們出主意,幫他們搞定獨立黨,幫他們從布殊嘴裏咬下那關鍵的百分之幾。
他想起克林頓就職典禮那天,他和莎拉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那一家人站在台上,向人群揮手。
他沒有收到請帖。他沒有站在那個台上。他隻是在電視機前,看著別人享受勝利的果實。
現在,有人要搞他,他打電話過去,對方說“我不能乾涉司法”。
陳嘯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莎拉推門進來,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麼了?”
陳嘯抬起頭,看著她,突然問了一句:“莎拉,你覺得我像個傻子嗎?”
莎拉走到他身邊,不解的問道::“什麼意思?”
“剛剛克林頓告訴我,他不能乾涉司法。”陳嘯說道,“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說明在他眼裏,我的價值,已經用完了。看來他這是把我當成冤大頭了啊!”
他轉過頭,看著莎拉繼續道:“看來,我得給我們這位總統閣下一點教訓了!”
莎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失望,隻有一片平靜。
“你打算怎麼做?”
陳嘯轉過頭,看著莎拉,嘴角慢慢彎起道:“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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