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4月3日,莫斯科,亞歷山大公寓
伏特加的酒勁還沒過去,亞歷山大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光。他把空酒杯放回桌上,拿起酒瓶,又給兩人各倒了半杯。
他放下酒瓶,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但是,陳先生,有件事,我得跟您說實話。”
陳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亞歷山大嘆了口氣,手指在酒杯邊緣輕輕摩挲著:“您之前發給我的那幾塊油田資料,我都仔細研究過了。秋明油田那幾個區塊,確實都是好東西。但是您想要拿下,問題也很大。”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一,需要的資金太大了。現在俄羅斯什麼狀況您也看到了,國家沒錢,銀行沒錢,企業更沒錢。光是啟動開發,就需要幾億美元。後續投入更是天文數字。”
“第二,也是最大的問題,那些油田的債券太分散了。蘇聯時期為了籌集資金,把這些債券賣得到處都是。想要全部收回來,難度太大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而且現在葉利欽政府已經明確表態,能源行業必須掌控在國家手上。私有化可以搞,但能源不行。這是底線。”
陳嘯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伏特加,感受那股烈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然後他放下酒杯,看著亞歷山大,嘴角慢慢彎起來:“亞歷山大,你知道這些油田的債券,我現在手裏有多少嗎?”
亞歷山大愣了一下,搖搖頭。
陳嘯豎起四根手指,然後慢慢握成拳頭。
“百分之八十。”
亞歷山大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什麼?”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百分之八十?陳先生,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陳嘯搖搖頭,語氣平靜道:“這兩年,我通過高盛和其他渠道,一直在收購這些債券。蘇聯解體前,這些東西是廢紙,沒人要。蘇聯解體後,俄羅斯剛成立那會兒,大家還在觀望,也沒人敢要。我就是在那個時候,一點一點收進來的。”
亞歷山大聽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半天說不出話。
他盯著陳嘯,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他早知道陳嘯手上可能會有很多這些油田的債券,隻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
百分之八十。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些油田的實際控製權,其實已經在這個坐在他對麵的人手裏了。
伊戈爾坐在餐桌另一端,也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這個一直沉默的技術專家,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陳先生,您是怎麼做到的?”
陳嘯看著他,笑道:“很簡單。當所有人都在害怕的時候,你走進去。當所有人都在逃跑的時候,你買下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機會,總是留給那些要有準備的人!”
亞歷山大深吸一口氣,慢慢緩過神來。他看著陳嘯,眼神裡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那東西叫敬畏。
“陳先生,”他開口,聲音還有些發緊,“您手裏握著這麼多債券,打算怎麼處理?”
陳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你說葉利欽政府要把能源行業掌握在國家手上。那他們打算怎麼處理這些債券?”
亞歷山大苦笑了一下:“還能怎麼處理?拖著唄。現在國家沒錢,又不想讓外資控製能源,隻能先拖著。等以後有錢了再說。”
“那他們什麼時候會有錢?”
亞歷山大沉默了。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現在的俄羅斯,經濟一團糟,盧布貶值,工廠停工,老百姓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有錢?十年後能有就不錯了。
陳嘯看著他,突然開口道:“我倒是可以給你們一個不錯的建議。”
亞歷山大疑惑的看向他,不知道陳嘯是什麼意思!
然後陳嘯緩緩說出了那四個字:“債轉股。”
亞歷山大一愣,問道:“什麼意思?”
陳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認真起來:“俄羅斯不是沒錢還債嗎?那就別還了。把這些債券,直接轉換成油田的股份。這樣國家不用掏錢,債務也清了,油田還能繼續開發。”
亞歷山大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是能源行業……葉利欽那邊不可能同意的。”
“他們會同意的。”陳嘯說得很篤定,“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繼續分析道:“俄羅斯承接了蘇聯的全部債務,對吧?這筆債,你們打算怎麼還?”
亞歷山大嘆了口氣:“不知道。可能發行新的國債吧,借新還舊。”
陳嘯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嘲弄:“發行國債?誰來買?”
亞歷山大沉默了。
“美國不會買,歐洲不會買,日本更不會買。”陳嘯替他說下去,“為什麼?因為俄羅斯到現在還沒有開放私有化,沒有建立完善的市場機製,沒有讓人信服的法律保障。這樣的國家發行的國債,跟廢紙有什麼區別?”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所以債轉股,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亞歷山大再次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陳嘯說得對。這些話,他在最近的內部會議上也聽到過。幾個經濟學家提過類似的建議,但暫時沒有什麼結果。
“可是……”亞歷山大猶豫著開口,“能源這塊,真的是紅線。葉利欽那些人,不可能放手的。”
陳嘯點點頭道:“我知道。所以我可以再給你一個方案。”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們可以保留對油田的部分股份。比如,國家持股百分之二十,擁有否決權。有什麼重大決策,必須俄羅斯政府同意。”
亞歷山大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這個方案,比他想的好太多了。
如果國家能保留對油田的部分控製權。不光能還清前蘇聯的所有債務,還能變成產生收益的股份。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陳先生,您這個方案……是認真的?”
陳嘯笑了:“我什麼時候開過玩笑?”
他靠回椅背,語氣放鬆了一些:“亞歷山大,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手裏握著這百分之八十的債券,不是為了控製俄羅斯的能源。我是為了賺錢。隻要錢能賺到,誰控製都一樣。”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且,讓國家保留控製權,對我也不是壞事。至少能少很多麻煩。”
亞歷山大沉默了。他盯著麵前那杯伏特加,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這個方案,確實可行。如果能在內部推動,讓葉利欽那邊接受,那他亞歷山大·索科洛夫,就會成為解決俄羅斯債務危機的功臣。
而且……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試探著問道:“陳先生,如果我幫你推動這件事……”
陳嘯打斷他:“不是幫我。是幫你自己。”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紙,推到亞歷山大麵前。
那是一份簡單的協議草案。亞歷山大低頭看了一眼,呼吸立刻急促起來。
上麵寫著:伊戈爾·索科洛夫將擁有他現在那家貿易公司的所有權。同時,未來所有油田的貿易業務,全部由該公司獨家代理。
下麵是陳嘯的簽名,已經簽好了。
亞歷山大的手微微發抖。
這家貿易公司,這兩年在中東石油轉口貿易裡賺了不少錢。如果再加上未來這些油田的貿易業務……
他不敢往下想。
陳嘯又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張紙,推到桌上。“還有這個。”
亞歷山大低頭一看,呼吸徹底停滯了。
那上麵寫著:秋明油田總收益的百分之三,作為乾股,歸亞歷山大·索科洛夫個人所有。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喉結滾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陳嘯看著他,語氣平靜道:“這百分之三,不是給你的。是給你去打點的。上麵的人,下麵的人,中間的人,該給誰給誰,你自己看著辦。我不管。”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但事情,必須辦成。”
亞歷山大盯著那兩張紙,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賄賂,這是合作。不是收買,是分潤。陳嘯把他變成了利益共同體,事情辦成了,大家一起賺錢。辦不成,什麼都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起頭,看著陳嘯。
“陳先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這件事,我可以試試。”
陳嘯看著他,搖頭道:“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到。”
亞歷山大點點頭,把那兩張紙小心地摺好,收進西裝內袋。然後他拿起酒瓶,把兩人的杯子倒滿。
“陳先生,這杯酒,敬您。”
陳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乾杯。”
兩人一飲而盡。
伏特加劃過喉嚨,烈得讓人想要咳嗽。但亞歷山大放下酒杯,看著陳嘯,認真地問:“陳先生,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陳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莫斯科的傍晚,灰濛濛的天空下,城市的燈火開始一盞盞亮起來。
他沒有回頭,隻是說:“越快越好,債轉股這個方案,最近應該有人在提。你回去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些人,跟他們站在一起。把他們的聲音放大,讓更多人聽到。”
亞歷山大點點頭:“明白。”
陳嘯轉過身,看著他:“然後,你去找葉利欽的人。不是直接找他,是找他身邊的人。把方案遞上去,把好處說清楚。告訴他們,這是在救國。不這麼做,俄羅斯的債務永遠還不清。做了,至少油田還能動起來。”
亞歷山大認真地聽著,一個字都不敢漏。
陳嘯繼續說:“如果他們擔心控製權的問題,就把我說的那個方案丟擲來,國家持股百分之二十,擁有否決權。這樣他們就沒話說了。”
他走到亞歷山大麵前,看著他的眼睛:“記住,你現在不是在為我做事,是在為俄羅斯做事。這話,要說到每一個人的心坎裡。”
亞歷山大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越來越濃。
陳嘯轉過身,看著那片燈火,輕聲說了一句:“時間很重要。拖得越久,變數越多。三個月之內,這件事必須落地。”
亞歷山大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三個月。”他重複了一遍,“足夠了。”
兩人沉默地看著窗外。
身後的餐桌上,伏特加的酒瓶還立在那裏,杯子裏殘留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伊戈爾坐在角落裏,看著那兩個站在窗前的背影,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叫陳嘯的人,也許真的能改變什麼。
不隻是改變他和哥哥的命運,還有這個國家的命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這雙手在油田幹了十八年,從技術員做到總工程師。他熟悉那些裝置,熟悉那些管道,熟悉那些在地下沉睡的黑金。
如果陳嘯說的那些真的能實現……
他抬起頭,眼神裡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
希望。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靜靜地流淌。遠處的克裡姆林宮尖頂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沉默的燈塔。
這一夜,很多事情,已經悄悄開始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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