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1月4日,淩晨,小石城
當最後一批選舉人投票塵埃落定時,美國已經換了顏色。
比爾·克林頓,這個來自阿肯色州窮小子,以370張選票的優勢,擊敗了打贏海灣戰爭的喬治·H·W·布殊。
美國迎來了第一位嬰兒潮總統。
陳嘯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克林頓一家走上小石城廣場的舞台。希拉裡穿著明黃色的套裝,切爾西站在父母中間,一家三口向人群揮手。煙花在他們身後炸開,照亮了整個夜空。
莎拉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道:“親愛的,你又賭對了。”
陳嘯沒說話,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賭?他從來不會賭,在結果出來之前,他就已經站在了永遠不會敗的位置上了。
1992年11月6日,緬因州,肯納邦克波特
時隔大半年,陳嘯再次來到了沃克角。
海風比一月那次更顯冰冷了。十一月的緬因,天空灰濛濛的一片,海浪一個接一個撞碎在礁石上,白色的泡沫飛濺。
布殊家族的度假屋裏,壁爐燒得很旺。但陳嘯進門時,還是感覺到一股冷意。
老布殊坐在沙發上,穿著那件舊羊毛衫,手裏握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他的頭髮比九個月前更白了,眼袋垂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看到陳嘯進來,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陳,你來了。”
陳嘯在他對麵坐下。布殊的妻子芭芭拉端來兩杯咖啡,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退了出去。關門上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一般。
老布殊看著壁爐裡跳動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我輸了。”他慢慢開口道,聲音有些有氣無力,“370比168,這是我打過最慘的一次敗仗。”
陳嘯沒說話,等著他發泄自己的情緒。
老布殊苦笑了一下,轉頭看向陳嘯道:“陳,對不起了。你那三千萬,算是白費了。”
陳嘯搖搖頭道:“總統先生,這筆錢從來沒有白費。”
老布殊愣了一下。
陳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平靜道:“我早就說過,我投資的是十年後的美國。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老布殊看著他,原本灰敗的眼神裡彷彿又有什麼東西開始閃動。
“你真這麼想?”
“真的。”陳嘯放下杯子,“大選輸了,不代表您這個人輸了。您打了四十年仗,從二戰到冷戰,從國會到中情局,從副總統到總統。這個國家欠您的,比它能還的多得多。”
老布殊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手裏那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火光中微微晃動。
“所以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陳嘯問。
老布殊嘆了口氣道::“沒什麼打算。就釣釣魚,打打高爾夫,陪陪孫子。芭芭拉說讓我休息,我這把年紀了,也該休息了。”
陳嘯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但是,您甘心嗎?”
老布殊的手頓了一下。
“甘心?”他重複這個詞,然後笑了,笑得有些悲涼,“不甘心又能怎麼樣?美國已經不需要我了。”
陳嘯想了一會,語氣認真起來道:“總統先生,我倒是有個建議。”
老布殊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您或許可以寫本書。”
老布殊有些驚訝的問道:“寫書?”
“對。”陳嘯說,“把您這輩子經歷過的事寫下來,二戰時最年輕的飛行員,在聯合國當大使,去中國當聯絡處主任,當中情局局長,當副總統,當總統。冷戰結束,海灣戰爭,柏林圍牆倒塌。”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您的聲望,不是靠白宮那四年堆出來的,是靠這四十年一點一點攢起來的。民主黨贏了選舉,贏不了歷史。歷史需要被人們記住。”
老布殊看著他,眼神裡那層灰濛濛的東西,開始一點點慢慢散去。
他看著壁爐裡的火,火焰在木柴上跳動,發出劈啪的聲響。
然後突然開口問道:“陳,你覺得喬治真的能行嗎?”
陳嘯想了想,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行不行,不是您說了算,也不是選民說了算。是時間說了算。”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在美國,很多事情也不是總統說了算的。”
老布殊聽完,看著陳嘯,嘴角慢慢彎起來,那是一種複雜的笑容。苦澀,釋然,還有一點點欣賞。
“陳,”他說,“你實在是太懂美國的遊戲規則了!”
陳嘯沒接話,隻是舉起咖啡杯,向他致意。
二十分鐘後,陳嘯告辭。
老布殊送他到門口。海風灌進來,吹得壁爐裡的火苗直晃。老人站在門廊下,裹緊了那件羊毛衫,看著陳嘯鑽進車裏。
車子發動前,陳嘯搖下車窗,最後說了一句:“總統先生,等書寫好了,記得給我簽一本。”
老布殊笑了,這次笑得輕鬆了些。
“一定。”
車子駛離沃克角。後視鏡裡,老布殊還站在原地,手插在褲兜裡,望著這個方向。海風把他的白髮吹亂了,但他沒動。
陳嘯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三千萬美元,確實沒白費。
這筆錢買的不是一場選舉,是這個政治家族未來二十年的信任,或許還有些別的。
當天下午,紐約,曼哈頓中城
陳嘯從緬因州飛回來,直接去了上次那間私人餐廳。
霍頓和布萊克已經等了半小時。看到陳嘯進來,兩人立刻站起身,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陳先生!”霍頓迎上來,用力握住他的手,“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陳嘯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麵落座。
服務員端來咖啡,退出去後,霍頓迫不及待地開口道:“這次我們獨立黨,雖然在國會裏隻拿到兩個席位,但在州縣一級直接拿下了十七個席位!”
他的聲音慢慢開始都有些發抖。
“十七個縣市議員,三個學區委員,還有一個市長的位置。這是我們獨立黨成立以來,最好的戰績!”
布萊克在旁邊補充,眼眶微微發紅道:“陳先生,如果沒有你,這一切都不可能。克林頓表態支援降低辯論門檻之後,佩羅的曝光率翻了三倍。雖然他自己沒贏,但他的支援者都去了地方選舉。”
陳嘯點點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恭喜你們。但這隻是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從門外走到門內,這道坎跨過去了,後麵就好走了。”
霍頓重重點頭,然後他看著陳嘯,認真地問道:“陳先生,您認為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陳嘯放下杯子,看著窗外。秋日的陽光斜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金黃。
“接下來,”他慢慢開口,“你們需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霍頓和布萊克對視一眼,等他繼續說下去。
“發聲。”
“發聲?”霍頓愣住了。
“對。”陳嘯轉回頭,看著他們,“你們現在已經有了議會裏說話的機會。這些機會,要好好利用。”
他頓了頓,繼續道:“以後凡是兩黨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凡是有人需要被代表的時候,你們就要站出來說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獨立黨還存在,獨立黨還在為普通人說話。”
霍頓若有所思。
陳嘯又加了一句:“在美國,真正的影響力不是來自權力,是來自存在感。隻要你們一直存在,一直發聲,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聽到你們的聲音。”
布萊克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霍頓站起身,伸出手:“陳先生,謝謝你。你的話,我們會記住的。”
陳嘯握了握他的手,沒再多說。
走出餐廳時,曼哈頓的夜色已經降臨。
十一月的夜風很冷,吹得街邊的梧桐樹沙沙作響。車子駛入車流,匯入曼哈頓璀璨的夜色。
克林頓贏了。布殊輸了。獨立黨拿到了不少議會席位。
美國還是那個美國,但有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陳嘯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老布殊站在門廊下的身影,霍頓和布萊克激動的臉,還有克林頓站在小石城廣場上向人群揮手的樣子。
政治的遊戲,永遠不會結束。
但是他已經在這場遊戲中佔據了最有利的位置。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