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1月1日，底特律，街角咖啡館
陳嘯看著魯迪那張寫滿委屈的臉，忍不住笑道:“魯迪，關於你的安排我還需要和你再談一談。”
咖啡館裏頓時安靜了下來，卡爾和韋伯對視一眼，立馬識趣地站起身。
韋伯起身和陳嘯握了握手，開口道：“陳先生，兩天之內我會給你答覆。”
卡爾也朝陳嘯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館。
窗外的陽光照進咖啡館，在桌麵上投下一條條斑駁的光影。魯迪就一直盯著陳嘯，眼神裏帶著期待，還有一點點緊張。
陳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很是直接道:“魯迪，我現在可以給你兩個選擇。”
魯迪立刻坐直了身體。
“第一個選擇，”陳嘯放下杯子，“德國的新公司需要一個法務部主管。固定工資，旱澇保收。以你的能力，幹個兩年，年薪二十萬不成問題。”
魯迪的眉頭皺了一下。二十萬，將近是他現在工資的三倍，但是他還是有點不甘心。
“第二個選擇呢？”魯迪問道。
陳嘯看著他，慢慢說：“第二個選擇是，我可以投資五百萬，給你開一家律所。你負責管理，盈虧自負。如果做大了，我會考慮給你股份。但是如果做砸了，五百萬虧光，你就一分錢也拿不到。”
魯迪聽完頓時陷入糾結當中，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陳嘯也沒催他，隻是靜靜看著窗外的街景。
過了很久，魯迪才開口道：“陳先生，我能問個問題嗎？”
“說。”
“您為什麼願意投這五百萬？”魯迪看著他，“我們認識才幾天。您出錢幫卡爾打官司，給他工作，現在又要給我投錢。這不符合常理。”
陳嘯轉過頭，看著他。
“魯迪，你在法庭上的表現讓我十分滿意。”他說，“你知道怎麼在法律中間尋找漏洞，你知道用最簡單的方式打動法官和陪審團。你可能不是一個頂尖的律師，但你是一個天生的演員。”
他頓了頓：“一個頂尖的律師好找，一個好的演員難求。我需要這樣的人，幫我處理一些法律層麵的東西。”
魯迪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點得意，還有一點如釋重負。
“陳先生，感謝您的信任，從小我身邊的人就隻會說我不務正業，說我隻會耍小聰明，不會幹正事。你是第一個和我說這些的人。”
他站起身，把手伸向陳嘯：“我選第二個。”
陳嘯握住他的手，笑道:“聰明人。”
魯迪重新坐下，神態又恢復到了之前的不正經狀態。
“老闆，既然您投了五百萬，那我得先做一單生意吧？新公司在德國的法律業務，我可以擔任顧問。我熟悉德國法律，也熟悉美國法律，兩邊通吃。再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陳嘯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然後笑著開口道“這單生意，你跟我談沒用。”
魯迪愣了一下，問道：“那跟誰談？”
“新公司會有自己的管理者。”陳嘯說，“德國的業務，德國的法律問題，到時候你跟管理者談。我不管這些。”
魯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明白了。”他說，“您隻出錢，不管事。這風格我喜歡。”
陳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賬單。
“兩天後，韋伯那邊會有答覆。如果他願意就職，你可以直接找他談。”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魯迪一眼問道：“對了，律所的名字想好了嗎？”
魯迪咧嘴笑道：“您覺得‘自由意誌’這個名字怎麼樣？”
陳嘯隻是點點頭，沒有做評價，推門走了出去。
一兩天後，底特律，同一家咖啡館內
漢斯·韋伯提前十分鐘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黑咖啡。眼睛卻一直看著窗外，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想著什麼心事。
陳嘯推門進來時，他立刻站起身。
“陳先生。”
陳嘯在他對麵坐下，要了一杯美式。他看著韋伯，發現這個男人今天的精神狀態比兩天前好多了。
西裝還是那件舊西裝，但領帶係得端正，頭髮也梳得整齊，沒有了之前的一臉頹廢。
“考慮好了嗎？”陳嘯直接問道。
韋伯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道:“陳先生，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
“說。”
韋伯看著他，眼神認真：“您為什麼想在德國做製造業？”
陳嘯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剛送來的咖啡，抿了一口。
“因為德國的製造業能賺錢。”他說，“賓士、寶馬、博世、西門子，這些名字在全球都好使。德國的技術，德國的工藝，德國的標準，更是領先全世界。”
他放下杯子，看著韋伯。
“但我想要的，不隻是複製一個普通的德國工廠。”
韋伯的眉頭動了一下，繼續問道：“那您到底想要什麼？”
陳嘯看向窗外，慢慢說道：“我想要一個能走出去的德國工廠。”
韋伯愣住了了。
陳嘯繼續說道:“德國隻有八千萬人口，市場太小了。現在已經是全球化經濟，全世界都需要質量好的產品。而質量好，就是德國製造的代名詞。”
他頓了頓：“所以問題不是能不能造好東西，是怎麼把好東西賣到全世界。”
韋伯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陳嘯，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驚訝，認同，還有一點點遇到知音的激動。
“陳先生，您說的這些，我早就想過很多次。”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速開始快了起來。
“我乾製造業幹了二十年，最清楚德國製造業的困境。我們的技術是世界頂尖的，但我們的市場太小了。靠德國本地，永遠做不大。必須走出去，去美國，去亞洲，去那些正在發展的國家。”
他嘆了口氣：“但那些投資人不懂。他們隻想看季度報表，隻想看成本削減，隻想看利潤增長。他們隻想著賺快錢，根本不關心十年後公司還在不在。”
陳嘯看著他，沒說話。
韋伯繼續說：“如果真能按您說的做，全球化佈局，用德國的技術，配上當地的市場，那簡直就是又一次工業革命。”
陳嘯就這樣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最後才開口問道:“所以韋伯，你的決定是什麼？”
韋伯站起身，伸出手道:“老闆，請多多指教。”
陳嘯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然後突然開口道:“既然決定了，那我們就可以開始行動了。明天叫上卡爾，我要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韋伯一臉茫然，剛想開口，發現陳嘯已經推門走出了咖啡館。
韋伯獃獃的坐在咖啡館裏，他不知道陳嘯要帶他去見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這個叫陳嘯的年輕人，可能會把他帶到一個他從未想過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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