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嘯沒有直接去辦公室，而是拿著他的房產證明檔案來到了曼哈頓銀行。
信貸經理托馬斯·威爾遜接待了他，翻看完陳嘯的檔案，臉上立刻露出職業性的笑容。
“陳先生，您的財務情況非常出色。老虎基金的任職、可觀的年薪，以及這處位於52街的優質房產……它簡直是銀行最理想的抵押品。”
他推過一份初步評估報告：“根據當前市場，您的公寓估值在52萬至55萬美元之間。我們最多可以提供估值60%的信貸額度，也就是大約30萬美元。”
陳嘯：“利率和期限？”
“鑒於您的信用和資產，我們可以提供浮動優惠利率，目前年化9.5%，期限最長15年。”威爾遜頓了頓，“容我好奇問一句，您剛剛全款購房，現在又申請抵押貸款，是有什麼新的投資計劃嗎？當然，這隻是閑聊。”
陳嘯微微一笑，給出一個無可挑剔的標準答案：“一些個人資產配置的調整，威爾遜先生。您知道，在通貨膨脹時期，適度負債和利用槓桿是財富管理的一部分。”
離開銀行，陳嘯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當初全款買房有點魯莽了！可能是上輩子年輕的時候當房奴的日子，讓他產生了心理陰影。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為了自己接下來的計劃，這些利息根本不算什麼！
晚上七點，陳嘯站在皇後區一棟老舊公寓樓前。
他按響三樓B單元的門鈴。手裏提著兩個紙袋，一個裝著水果籃和鮮花，另一個是給孩子買的樂高積木。
開門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消瘦女人，戴著頭巾，臉色蒼白但收拾得整潔。
她身後站著個**歲的男孩，怯生生地抓著母親裙角。
“先生，請問你找誰？”
“夫人你好，我是丹的朋友，陳嘯。”他微微頷首，“我們約好了今天見麵。”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轉為禮貌的微笑：“請進。丹在廚房煮咖啡，他說有客人要來，但沒說這麼早。”
客廳小而整潔，沙發套已經有些陳舊，電視機是七十年代的老款，牆上掛著男孩的蠟筆畫和全家福照片。照片裡丹還穿著西裝，笑容燦爛。
“我是艾米麗，這是比利。”女人介紹道“抱歉，家裏有點亂……”
“很溫馨。”陳嘯把禮物放在桌上，“這是給您和比利的。”
男孩看著桌上的樂高積木，眼睛亮起來，但沒敢上前。
這時，丹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兩杯咖啡。他看到陳嘯，表情有些複雜。混雜著感激、羞愧和緊張。
“陳，你來早了。”丹說。
“不想打擾你們晚餐。”陳嘯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哥倫比亞豆？香味很正。”
艾米麗看了看丈夫，又看看陳嘯：“你們……是同事？”
“算是吧。”陳嘯在沙發坐下，“丹幫了我一個大忙，我是來道謝的。”
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接下來的半小時，陳嘯表現得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他問比利在學校喜歡什麼課，誇艾米麗把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條，聊起皇後區這些年變化。
他說話時看著對方的眼睛，傾聽時身體微微前傾。
艾米麗注意到了這些細節，她緊繃的肩膀也漸漸開始放鬆。
閑聊了一會，陳嘯從內袋掏出一個信封，推給丹：“這是之前說好的。”
丹開啟信封，裏麵是一張支票。他盯著上麵的數字，立刻呼吸急促起來。
100,000美元。
艾米麗也把頭湊過來，看完倒吸一口涼氣：“天啊，丹……這……”
“這是預付的諮詢費。”陳嘯平靜地說，“丹有給了我一個交易策略，我覺得值這個價。”
“這麼多錢……”艾米麗的聲音發抖，“我們怎麼還……”
“不用還。”陳嘯微笑，“這是交易，不是借貸。丹用他的專業知識和經驗換的，公平合理。”
艾米麗的眼淚湧出來。她用手捂住嘴，說不出話來。
比利跑過來抱住母親：“媽媽不哭。”
陳嘯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丹，下週我會聯絡你，告訴你具體要做什麼。”
走到門口時，艾米麗叫住他：“陳先生。”
陳嘯轉身。
“謝謝你。”她聲音哽咽但清晰，“不管這是什麼交易……謝謝你救了我，也救了這個家。”
陳嘯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推門離開。
下樓時，他聽到門內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哭聲，那是絕境中，看到希望後，情感的宣洩！
兩周後，老虎基金亞洲策略組辦公室。
戴維·科恩把一份報告放在陳嘯桌上：“日本央行最新會議紀要，比我預料的更鴿派。他們不敢加息，哪怕通脹已經抬頭。”
“為什麼？”陳嘯問。
“房地產泡沫太依賴低利率了。”戴維拉開椅子坐下，“加1%，可能有三分之一開發商要違約。加2%，銀行壞賬率直接飆到兩位數。所以他們隻能硬扛，用時間換空間。但是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陳嘯翻看報告。資料詳實，分析犀利，比他設定的期限還提前了兩天。
“莎拉整理的資料？”他指著附錄裡密密麻麻的表格。
“對。”戴維頓了頓，“說真的，我開始懷疑你給她施了什麼魔法。上週她交來的流動性分析報告，連小數點後三位都對得上原始檔。這份檔案我抽查了五次，沒錯一處。”
莎拉從工位站起來。她今天穿著米色毛衣和深色長褲，比之前的西裝套裝看起來年輕五很多，也自信許多。
“東京土地開發那筆可轉債，昨天有更新。”她聲音清晰且自信“轉換價從每股1200日元下調到1150。但即便如此，現價才980。這說明……”
“說明他們連這點溢價都撐不住了，急需讓債轉股，減輕債務壓力。”戴維接話，然後看向莎拉，“分析得不錯。”
莎拉臉色微紅，身體不自覺的站直了些！
陳嘯掃視四人。兩周時間，這個曾經鬆散的團隊已經慢慢有了凝聚力。
戴維負責宏觀框架，邁克提供量化支援，詹姆斯挖掘細節，莎拉確保資料準確。各司其職，效率有了顯著的提高！
“夥計們，下週我要一份綜合報告。”陳嘯拍手說道“一份完整的日本金融體係風險評估。戴維牽頭，其他人配合。下週五下班前交給我。”
“這將是我們在華爾街揚名的開始！”
等其他三人走後，莎拉走到陳嘯身前。
“還有事嗎？”陳嘯有些疑惑的問道。
莎拉猶豫了一下道：“下週三……是聖誕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我想請你一起共進晚餐？我訂了中城一家意大利餐廳的包間。”
“不好意思”陳嘯直接回絕道“我那天剛好有事。”
莎拉眼中閃過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那……下次。”
“嗯，下次。”
莎拉離開後，陳嘯站在窗前。聖誕節到了，1985年就要過去了。
關於莎拉的邀約，他知道這個女人對自己存在著一點點好感，但現在還不是自己接觸她的時候。
一個在華爾街剛剛起步的華裔青年和一個華爾街資本千金的故事。
也許在荷裡活會大受歡迎，但這裏是華爾街，這個世界上最現實的地方！
他必須先讓華爾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那時候莎拉以及她背後的家族才能帶給他更大的幫助！
聖誕節最後一個工作日，羅伯遜把陳嘯叫到辦公室。
桌上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是亞洲策略組的月度報告，一份是人事部門的評估。
“過去一個月，你讓我看到了兩件事。”羅伯遜靠在椅背上，神情輕鬆“第一，你是個出色的交易員。原油空頭倉位現在浮盈已經超過十二萬美元。”
“第二，”他拿起人事評估，“你居然改變了莎拉·沃森。路易斯昨天給我打電話，說他女兒最近像變了個人，整個人充滿了從來沒有的自信。你怎麼辦到的？”
“我隻是給了她明確且能完成的任務。”陳嘯回道“然後信任她能完成。”
“就這麼簡單？”
“對大多數缺乏自信的人來說，信任比壓力更管用。”
羅伯遜笑了：“你比我想像的更懂人性，看來我當初的選擇並沒有錯！”
他從辦公桌遞過一份新檔案，“作為獎勵，明年一月的資金分配方案。我打算再給亞洲策略組追加三百萬！如果你需要的話。”
陳嘯掃了一眼數字：“暫時不需要。五百萬夠了。我想先練練手，熟悉下市場節奏。”
“練手？”羅伯遜感興趣地前傾身體，“有目標了？”
“有。”陳嘯從公文包取出一份簡短的備忘錄，“大阪，一家叫‘關西精密工業’的中型製造商。主要生產機床和工業零部件。”
羅伯遜快速瀏覽一下，微微皺眉道：“市值約合四千八百萬美元。太小了，老虎基金通常不碰這種規模的公司。”
“所以我說是練手。”陳嘯說，“這家公司三季報顯示，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從45天猛增到78天。但他們的銷售額隻增長了5%。這意味著什麼？”
“客戶付款能力下降，或者他們在向高風險客戶賒銷。”羅伯遜眯起眼，“你在想什麼？”
“做空。”陳嘯說，“少量建倉，這隻是開胃菜，我們需要測試一下日本股市的反應和流動性。”
羅伯遜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敲桌麵。
“你需要多少額度？”
“五十萬美元。最多建立一百萬空頭頭寸，槓桿控製在兩倍以內。”
“風險呢？”
“最大虧損不超過十萬。”陳嘯看著羅伯遜，“日本有上千家這樣的中型企業，表麵光鮮，實則內部已經出現問題。我們要做的，是找到最脆弱的那些，然後……”
“然後輕輕推一下。”羅伯遜接過話，眼裏閃過狩獵者的嗜血光芒“我批了。但記住，第一次出手一定要乾淨利落。”
走出辦公室時，陳嘯感到久違的興奮。
原油空頭隻是入場券。
現在，真正的遊戲開始了。
而他的第一個目標，已經出現在瞄準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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