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風很大,吹得陳嘯的西裝外套獵獵作響。
那個男人站在天台邊緣,左腳一半已經懸空。他的背影佝僂著,像被什麼重物壓彎了脊柱。
陳嘯沒有立刻衝過去。他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沖得太快,反而可能刺激對方直接跳下去。
他慢慢走近,在距離五米左右停下。
“今天的風真他媽冷。”陳嘯點了第二支煙,聲音平緩的說道“我上來抽根煙,沒想到還有別人。”
男人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陳嘯靠在天台的水泥圍欄上,視線看向遠處的哈德遜河。他等待了幾秒,然後以平緩的語調問道:“你在這兒待了很久嗎?”
男人沉默著。
“如果你想一個人待著,我可以離開。”陳嘯說,語氣裡給出選擇權,“或者,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在這兒站一會兒。這風能讓我清醒。”
又一陣強風刮過。男人的手緊緊抓著生鏽的欄杆,指節發白。
“清醒……”男人終於出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我隻覺得……一切都完了。”
陳嘯沒有立刻回應,他點了點頭,毫不在意的問道:“聽起來你正經歷非常艱難的時刻。”
他頓了頓,接著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道“願意多說一點嗎?是什麼讓你覺得一切都完了?”
男人肩膀抖動了一下,突然哽嚥著低吼起來:“我在所羅門兄弟幹了八年!八年!今天他們把我像垃圾一樣扔掉!說我的策略太過保守……我保守?我替他們規避了多少風險!”
“而我老婆……她生病了,癌症……我需要錢!可沒有人……沒有人能幫我一把!”
陳嘯繼續靜靜聽著。1985年的華爾街,裁員潮剛剛開始。那些投行們一邊吹噓著牛市的輝煌,一邊悄悄清洗著老員工。
陳嘯掐滅手中的香煙,慢慢開口道:“所以你就想從這兒跳下去?讓你老婆一個人麵對癌症和債務?”
“你以為我想嗎?!”丹突然吼道,眼眶通紅,“我試過了!我他媽的什麼都試過了!我已經四十二歲,在華爾街幹了十五,以前那些獵頭一聽我被所羅門裁了,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陳嘯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問道:“你全名叫什麼?”
“丹尼爾·帕特森。丹尼爾·J·帕特森。”
“在外匯市場幹了十五年?”
“十二年現貨,三年期貨。主要做英鎊、馬克、日元交叉盤。”
“最大單筆盈利多少?”
丹愣了一下:“1983年9月,做空英鎊兌馬克,一週賺了一百二十萬美元。”
“最大虧損呢?”
“……1984年6月,錯判日本央行乾預,單日虧損八十萬。”丹的嘴唇微微顫抖,“那次之後,他們就不讓我碰大倉位了。”
陳嘯的大腦飛速運轉。十五年經驗,熟悉外匯市場,現在走投無路。這貌似是個不錯的選擇。
“如果我告訴你,我能解決你所有問題呢?”陳嘯說。
丹盯著他,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陳嘯。老虎基金亞洲策略組負責人。”陳嘯從內袋掏出一張名片,但沒有遞過去,“我可以借你十萬美金,可以幫你老婆安排更好的醫院。甚至可以給你一份工作。”
丹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條件?”
“你很聰明。”陳嘯又向前走了一步,“條件很簡單:從今以後,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以後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永遠不要問為什麼。包括需要你違法的時候。甚至有一天我讓你去死,你也要去。”
丹的呼吸變得粗重:“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要做大事。”陳嘯說,“而做大事需要絕對忠誠的人。你有十五年交易經驗,熟悉華爾街的規則和漏洞,現在又走投無路,對我來說,你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頓了頓:“當然,我也不會虧待你。跟著我,三年內,我讓你賺到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錢。五年內,你會有一套比現在更大的房子,賬戶裡有七位數的存款。十年內,你可以退休,帶著你老婆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丹的手緊緊抓著欄杆,指節發白:“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你還有選擇嗎?”陳嘯聳肩,“跟我賭一把!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重新回來從這裏跳下去。至少現在你擁有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不是嗎?”
風更大了,吹得兩人的衣服緊貼在身上。
丹盯著陳嘯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從絕望,到懷疑,到掙紮。
“讓我……考慮一下。”
“可以。”陳嘯終於遞出那張名片,“上麵有我辦公室電話。明天下午五點前打給我。過時不候。”
丹接過名片,手在顫抖。
陳嘯轉身離開天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丹已經從欄杆上下來了。
他坐在水泥地上,捂著臉,肩膀在不停抽動。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莎拉·沃森敲響了陳嘯辦公室的門。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昨晚哭過,但妝容依然精緻,西裝依然熨燙的十分平整。
“坐。”陳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莎拉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等待審判的囚犯。
“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留下嗎?”陳嘯問。
莎拉搖頭,聲音很輕:“因為我父親……”
“有一部分這方麵的原因。”陳嘯打斷她,“但不是全部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華爾街有很多像你這樣的人。富家子弟,名校畢業,靠關係進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混個一兩年履歷,然後回去繼承家業。他們從不真正努力,因為不需要。”
他轉過身:“但你不一樣。你每天都在犯低階錯誤,每天都在被批評,每天都要重做報告。可你每天還是準時出現,還是試圖把事情做好。為什麼?”
莎拉的嘴唇顫抖:“我……我不想讓他們說,我隻是靠父親……”
“說具體點。”
“我父親有四個孩子。”莎拉深吸一口氣,“我大哥在管理家族基金,二哥是參議員助理,姐姐在讀耶魯法學院。我……我是最沒用的那個。”
她抬起頭,藍色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破碎:“從小到大,他們都說‘莎拉真漂亮’,‘莎拉真乖巧’,從來沒人說‘莎拉真聰明’。我考上康奈爾,他們說‘沃森家捐了棟圖書館’。我進摩根士丹利實習,他們都說是‘路易斯又動用關係了’。”
“所以你來老虎基金,是想證明自己?”
“我想證明我不隻是路易斯·沃森的女兒。”莎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但我發現……他們是對的。我連最基本的資料分析都做不好,我搞混檔案,我算錯數字……我可能真的就是個花瓶。”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陳嘯走回桌邊,抽出一份檔案。那是莎拉昨天交錯的報告。
“你知道你錯在哪裏嗎?”他翻開報告,“你不是能力不夠,是心態不對。你太害怕犯錯,所以每做一步都要反覆核對,結果反而更容易出錯。你太想證明自己了!”
他把報告推過去:“從今天開始,我重新給你安排工作。不要想什麼複雜分析,就做三件事:第一,整理資料,確保每個數字都準確。第二,追蹤二十家目標公司的日常公告,有異常馬上報告。第三,每週寫一份簡單的市場情緒摘要。不用分析,隻要客觀記錄。”
莎拉愣愣地看著他:“就……這些?”
“就這些。”陳嘯說,“但我要你做到完美。一份資料不錯,一份公告不漏,一份摘要不遲交。能做到嗎?”
“能!”莎拉立刻點頭,隨即又猶豫,“可是……這聽起來很簡單……”
“在華爾街,能把簡單的事做到極致的人,比那些總想搞複雜策略卻漏洞百出的人更稀缺。”陳嘯看著她,“你先證明你能做好這些,我們再談下一步。”
莎拉站起身,用力點頭:“我會的。我保證。”
等她走到門口時,陳嘯叫住她:“還有一件事。”
莎拉轉身。
“以後不用穿這種老氣的西裝套裝。”陳嘯說,“穿你喜歡的衣服就行。在老虎基金,沒人會因為你的穿著評判你。他們隻評判你交上來的數字。”
莎拉的眼睛又紅了,她朝陳嘯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陳先生。”
門關上。
陳嘯坐回椅子,看向窗外。
昨天丹尼爾·帕特森,今天莎拉·沃森。
一個是被體製拋棄的老兵,一個是試圖掙脫標籤的富家女。
這些人都可以成為自己計劃的一部分,隻是他還需要一點耐心!
下午四點五十分,辦公室電話響了。
陳嘯接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傳來丹沙啞的聲音:“我答應你的條件。我的命是你的了。現在……告訴我該做什麼。”
陳嘯嘴角微微揚起。
棋局上,落下了第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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