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9月25日,下午3:00,紐約,華爾道夫酒店總統套房
門開的一瞬間,陳嘯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香煙味道。
克林頓站在門口,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眼神之中的焦慮怎麼藏都藏不住。
“陳,感謝你能來。”
陳嘯點點頭,走進套房。客廳的茶幾上攤滿了檔案、民意調查資料、各州選舉人票預測圖。
希拉裡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一杯咖啡,抬起頭朝他點了點頭。
“坐。”克林頓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自己在陳嘯旁邊坐下,翹起腿,又放下,又翹起來。
陳嘯看著他。這個兩個月前在民主黨大會上風光無限的男人,此刻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新一輪的民調下來了。”克林頓開門見山,“八月份我還領先十八個點,現在隻剩八個。有些搖擺州已經打平了。”
希拉裡接過話頭,她的聲音比克林頓冷靜得多:“《華盛頓郵報》最新的民調,我們的支援率43%,布殊40%。獨立黨那個佩羅還有7%。”
陳嘯沒說話。他接過希拉裡遞來的民調報告,一頁一頁翻著。
“陳,你怎麼看?”克林頓忍不住問。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敲著,像在彈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陳嘯合上報告,看著克林頓平靜道:“這很正常。”
克林頓愣了一下,問道:“正常?”
“比爾,你這兩個月跑了一百多場集會,上了七八次電視,全美國人都知道你是誰了。”陳嘯把報告放回茶幾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克林頓皺眉,等他繼續說下去。
“意味著喜歡你和厭惡你的人,都已經做出了判斷。”陳嘯說,“你的支援率已經到天花板了。”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希拉裡放下咖啡杯,坐直身體道:“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眼看著被布殊追上來吧?”
陳嘯看著她。這個女人比克林頓冷靜,也比克林頓更早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或許你們可以換個思路。”他說。
“什麼思路?”
“既然你們的支援率上不去了,”陳嘯頓了頓,“那就把對手的支援率拉下來。”
克林頓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後又暗了下去。
“怎麼拉?支援布殊的那幫人恨我恨得要死。他們也許可能放棄支援布殊,但是想讓他們投票給我?門都沒有。”
“他們不需要投票給你。”陳嘯說,“他們隻需要不投票給布殊就行。”
克林頓又愣住了。
希拉裡的眼睛卻眯了起來。她看著陳嘯,慢慢開口:“你是說……第三方?”
陳嘯點點頭道:“獨立黨。佩羅那個獨立黨。”
克林頓皺起眉頭:“佩羅?那個德州小個子?他能分走布殊的票?”
“你自己看看民調。”陳嘯指了指那份報告,“佩羅的支援者是什麼人?白人男性,中產階級,對兩黨都不滿,覺得政府管太多。這些人本來是誰的票倉?”
克林頓沉默了。
“布殊的。”希拉裡替他回答。
“沒錯。”陳嘯靠向椅背,“佩羅的七個百分點,至少有五個是從布殊嘴裏掏出來的。如果佩羅能拿到更多曝光,讓更多人知道他、瞭解他、支援他。”
“那布殊的票就會繼續被分走。”希拉裡興奮的說道。
克林頓看看陳嘯,又看看希拉裡,臉上的焦慮慢慢退去,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可是佩羅怎麼拿到更多曝光?”他問,“總統辯論委員會那幫人把門檻抬得那麼高,他根本進不了電視辯論。”
陳嘯笑道:“所以需要有人幫他一把。”
克林頓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明白了什麼:“你是說……讓我幫佩羅進辯論?”
“不是你幫他。”陳嘯糾正道,“是你公開表態,支援降低總統辯論的門檻,讓第三方候選人有機會參與。”
克林頓吸了一口氣。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房間。
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但他看不見那些。他看見的隻有政治算術,幫佩羅,等於得罪兩黨建製派;不幫佩羅,等於眼睜睜看著布殊慢慢追上來。
“如果我這麼做了,”他轉過身問道,“佩羅會怎麼反應?”
“他也許不會感謝你。”陳嘯說,“但是真正有麻煩的會是布殊。”
“為什麼?”
“因為布殊是現任總統。”希拉裡接過話頭,“經濟爛成這樣,佩羅那些支援者最恨的就是坐在白宮裏那個人。”
克林頓慢慢走回沙發,重新坐下。他看著陳嘯,眼神複雜。
“陳,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們還懂政治。”
陳嘯笑了笑:“我懂的不是政治。是人。”
希拉裡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可是代價呢?如果公開支援佩羅進辯論,兩黨建製派會恨死你。”
陳嘯也看向克林頓,等他最後回答。
克林頓沉默了很久。他盯著茶幾上那堆民調資料,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數字,盯著那個佩羅的名字旁邊的7%支援率。
“我需要怎麼做?”
“很簡單。”陳嘯說,“公開表態,說美國人民有權利聽到不同的聲音,說兩黨壟斷辯論舞台是不民主的,說佩羅應該有機會站在電視鏡頭前。”
“然後呢?”
“然後就沒你的事了。”陳嘯站起身,“剩下的,佩羅的人會自己操作。”
克林頓看著他,慢慢站起來。
“如果佩羅真進了辯論,他能拿多少票?”
“不知道。”陳嘯老實回答,“可能是百分之十,可能是百分之十五。但不管多少,都是從布殊那邊咬下來的。”
他伸出手,看著克林頓的眼睛。
“比爾,你選不選得上總統,不取決於你能拉到多少新支援者。取決於布殊丟了多少老支援者。”
克林頓和希拉裡對視了一眼,上前握住他的手,開口道:“我還需要再考慮一下。”
陳嘯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希拉裡追上來,在他身後輕聲說:“謝謝你,陳。”
陳嘯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這個女人的眼神有些複雜,有感激,有探究,還有一絲警惕。
“不用謝我。我隻是希望以後坐在白宮裏的人,能記得我是誰。”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晚上7:00,紐約,上東區一間私人餐廳
陳嘯推門進去時,霍頓和布萊克已經等了半小時。
霍頓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陳先生,接到你電話我就知道肯定有好訊息。”
陳嘯在對麵坐下。服務員端來咖啡,他等門關上才開口道:“克林頓會公開支援降低總統辯論的門檻。”
霍頓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看了看布萊克,布萊克也愣在那裏。
“真的?”霍頓的聲音有點發抖。
“真的。”陳嘯端起咖啡,“就這幾天,他會來找你們談的!”
霍頓深吸一口氣。他放下咖啡杯,雙手交握在桌上,看著陳嘯。
“陳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陳嘯搖搖頭道:“不用感謝我。我隻是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他頓了頓,看著霍頓的眼睛,他突然想起瞭如今已經是證監會副主席,他的老朋友羅伯茨的一句話。
“我們是朋友,朋友就應該相互幫助。”
霍頓點點頭,表情嚴肅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陳嘯看著霍頓,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所以,你們準備和克林頓怎麼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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