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9月25日,晚上8:30,紐約,上東區私人餐廳
霍頓被陳嘯問得一愣。
他看了看布萊克,布萊克也愣住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像在確認對方是不是聽錯了。
“怎麼談?”霍頓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然後笑了,“陳先生,這還用問嗎?我們會把矛頭對準布殊政府。經濟搞成這樣,失業率這麼高,中產階級活不下去,全是布殊的錯。”
說完他身體微微靠近陳嘯一些,壓低聲音道:“陳先生,我們知道克林頓打的什麼算盤。他幫我們進總統辯論,不就是想讓我們分走布殊的票嗎?你放心,我們懂規矩。該罵誰,不該罵誰,我們還是知道的!”
他說完,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臉上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
陳嘯看著他,沒說話。
餐廳裡安靜了下來。牆上那幅印象派油畫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遠處傳來刀叉碰撞的輕微聲響。
隨著時間的推移,霍頓的笑容也開始慢慢僵在了臉上。
“陳先生?”他試探著問,“我說錯什麼了嗎?”
陳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這個動作讓霍頓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霍頓先生。”陳嘯開口道,“你知道為什麼獨立黨在美國混了一百多年,到現在還是個小透明嗎?”
霍頓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因為我們被民主黨、共和黨共同打壓。”霍頓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恨,“他們壟斷資源,控製媒體,操縱選區劃分。我們根本沒機會表達自己的訴求!”
“所以,為什麼他們能打壓你們?”陳嘯又問出一個問題。
霍頓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沒有任何頭緒。這個問題也是他們一直想要知道的!
“因為他們在議會有足夠的席位。”陳嘯說,“在國會山,在州議會,在縣政委員會。他們有幾百個席位,你們有幾個?”
霍頓沉默了,布萊克低下頭,盯著麵前那杯沒動過的咖啡。
陳嘯嘆了口氣,繼續開口道:“評論政府的政策,罵兩黨壟斷,呼籲改革。這些話誰都會說。街角那個流浪漢也能罵布殊是個廢物。但你猜為什麼沒人聽他的?”
霍頓的臉色頓時變了。
“因為他沒有話語權。”陳嘯替他說出答案,“而在美國政壇,沒有席位,就沒有話語權。沒有話語權,你說什麼人們都隻會當做空氣。”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
霍頓看著陳嘯,眼神變了又變。剛才那種看穿一切的的得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困惑、醒悟,還有一點點羞愧。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慢慢開口,已經帶上了一絲尊敬的口氣。
“我的意思是,克林頓幫你們進辯論,你們幫他罵布殊,這筆交易沒問題。”陳嘯說,“但你們得想清楚,罵完布殊之後呢?”
他身體靠向椅背,目光直視著霍頓。
“大選結束後,佩羅的票會歸零。那些支援者會回到兩黨懷抱。你們獨立黨呢?又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在邊緣喊話,繼續抱怨被打壓,繼續等下一個四年。”
霍頓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所以你們真正要做的是什麼?”陳嘯繼續說,“是趁這股勢頭,在地方選區拿下幾個席位。縣議員、州眾議員、哪怕一個學區委員,隻要有人進到那個房間裏,你們就不再是那個隻會在外麵喊話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道:“一個席位,就是一張嘴。十張席位,就是一個聲音。一百張席位,就是一股勢力。”
霍頓盯著他,眼睛慢慢亮起來。那光裡藏著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在黑夜裏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見遠處有一盞燈亮了起來。
“陳先生……”他開口,有點慚愧道,“您纔是真正的政治家。”
陳嘯搖搖頭。
“我不是。”他說,“我對政治沒有絲毫興趣。”
霍頓愣住了:“那您為什麼?”
陳嘯看著他,嘴角掛起一絲玩味的笑容道:“你們應該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霍頓再次沉默了,他看著陳嘯,看著這個不到比自己小將近二十歲的年輕人,坐在那裏,語氣雖然平淡,但是所說的每句話,都直指問題的核心。
“我明白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陳先生,您放心,獨立黨永遠會是你最好的朋友。”
陳嘯點點頭,慢慢站起身。
“記住了,席位纔是真的,別的都是虛的。具體怎麼操作就靠你們自己了,我隻能幫你們這麼多了。”
他伸出手,霍頓連忙跟著起身,用力握住陳嘯的手。
“我會記住的。”
陳嘯走出餐廳時,曼哈頓的夜色正濃。
九月末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在他臉上。他站在路邊,等陳磊把車開過來。
街頭人來人往,西裝革履的金融精英,牽著小狗散步的老太太,騎著自行車送外賣的墨西哥少年。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喜歡這種感覺。在人群裡,就是最好的隱藏。
車停在麵前。陳磊下車拉開車門。
“表哥,回家嗎?”
陳嘯坐進後座,搖下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間餐廳的窗戶。
霍頓和布萊克還坐在裏麵,頭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霍頓的手在桌麵上不停比劃著,像是在畫一張藍圖。
“回家。”他說。
車子滑入車流,匯入曼哈頓璀璨的夜色。
陳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政治佈局,到此基本完成了。
布殊那邊的情分還在,克林頓這邊的投資也下了,獨立黨這顆棋子也落到了該落的位置。無論十一月誰贏,他都在牌桌上。
但他真正的棋盤,從來不在這裏。
車子駛過哈德遜河,對岸新澤西的燈火星星點點。他想起莫斯科那個叫亞歷山大的男人,想起西伯利亞那些沉睡在地下的黑色黃金,想起伊戈爾手裏那份長長的技術人員名單。
蘇聯沒了。俄羅斯還在。那些油田,正在等著新主人。
還有歐洲,英鎊戰爭結束了,但是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車窗外,紐約的夜景緩緩後退。
陳嘯睜開眼睛,看著這座永遠不眠的城市。
明天又將會是一個新的開始,對於這座城市,對於他,都是一樣的!
車繼續向前,駛向遠方的黑夜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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