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11日,紐約,龍門資本
兩個月的時間,莎拉國際基金會的大盤基本已經穩固,陳嘯所有的政治下注也基本已經完成。
他終於從各種宴會中脫身出來,開始重新回歸到自己的本職工作當中。
此刻龍門資本的會議室內,陳嘯正坐在會議室長桌頂端,看著戴維站在會議室的白板前,手裏拿著一隻馬克筆,像一個準備開始講課的高中老師。
“老闆,好訊息是,英國經濟真的爛了。”戴維在白板上畫了個向下的箭頭,“失業率9.2%,比官方報的高出整整一個點。房價連續七個月下跌,負資產家庭突破五十萬戶。至於零售資料?”
他嗤笑一聲道:“我奶奶的退休金賬戶都比它活躍。”
詹姆斯在一旁翻著筆記本接話道:“最關鍵的是德國的態度。施萊辛格上週又在公共場合放話了,說‘匯率機製不是固定匯率的代名詞’。意思就是如果英國再不老實,德國就隨時準備掀桌子了。”
“梅傑政府那邊呢?”陳嘯問道。
“還在硬撐。”詹姆斯推了推眼鏡,繼續道“財政大臣拉蒙特昨天在議會喊‘英鎊絕不貶值’,今天英鎊兌馬克就跌了0.8%。市場比選民誠實,他們根本不信政府那套。”
邁克從電腦螢幕後探出頭,十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串數字,開口道:“老闆,我跑了一百組壓力測試。如果德國下週維持利率不變,英鎊兌馬克會慢慢磨到2.82附近。如果德國加息……那2.75這道防線,英國央行絕對守不住。”
陳嘯沒說話。他把咖啡杯推到一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戴維,我們手裏那些英國國債,還剩多少?”
戴維翻開盤子:“去年十月開始建的倉,陸續買了四億七千萬美元。英鎊計價的短期國債為主,平均久期不到兩年。”
“準備開始清倉。”陳嘯說。
戴維愣了一下:“全部清掉?”
“不,慢慢放。”陳嘯搖頭,“每天拋個三千萬,分散到三家經紀商,別讓市場看出是同一隻手在畫線。我要看看這個水位上,英國央行接不接盤。”
戴維眼睛頓時亮了,他沒問為什麼,隻是點點頭:“收到。”
“詹姆斯,盯住德國央行那幾個理事的公開講話,以及英國方麵的應對。”
“明白。”
“邁克,幫我做個模型。”陳嘯說,“假設我們九月開始建空頭倉位,五倍槓桿、十倍槓桿、十五倍槓桿,分別對應多大波動率會爆倉。”
邁克點點頭,手指已經開始快速敲鍵盤。
陳嘯站起身,開口道:“就這些。都去忙吧。”
他走向辦公室,推門進去前,停了一下。
“戴維。”他沒回頭,“國債拋售的事可以讓哈立德跟著學習一下。”
門輕輕關上。
戴維愣了兩秒,然後咧嘴笑了。
哈立德正埋頭收拾會議室的辦公桌,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戴維拖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道:“小子,你剛才聽見了。”
哈立德抬起頭,頓時恍然大悟,壓抑不住興奮道:“老闆要動手了?”
戴維沒直接回答。他翹起椅子前腿,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旁邊邁克電腦螢幕牆上跳動的英鎊曲線。
“老闆這個人,平時就像一潭死水。”他慢悠悠地說,“一年四季都是一個溫度,你扔塊石頭進去都聽不見聲響。”
他頓了頓:“但是當他開始試探市場反應的時候.....”
哈立德興奮的接話道:“那就是有大動作了?”
戴維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學得倒是挺快。”
他收回視線,慢慢開口道:“記住,債券市場是鯨魚,外匯市場是鯊魚。鯨魚動一下,如果水麵起的浪足夠大。那敏銳的鯊魚就會提前聞到血腥味!”
他沒說完,下巴朝陳嘯辦公室的方向點了點。
哈立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扇緊閉的門後麵,沒有人知道老闆在想什麼。
但他突然有種感覺,門後麵藏著的那條鯊魚,即將張開自己的血盆大口。
當晚十點,曼哈頓,私人俱樂部
今天的索羅斯穿得十分隨意,羊絨開衫加灰色襯衫,襯衫的領口還鬆開了一顆釦子。他靠在沙發裡,晃著酒杯,神態異常放鬆。
他看著坐在一旁的陳嘯,語氣有些玩味道:“陳,你知道斯坦哈特和羅伯遜最近在忙什麼?”
陳嘯搖搖頭,最近他很忙,根本沒有關注這些。
“蘇聯,或者可以說是前蘇聯。”索羅斯笑了笑道,“他們兩個在低價收購前蘇聯政府的各種國債券!”
他抿了口酒,繼續道:“他們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隻要俄羅斯政府承認前蘇聯的這些債券。熬過前幾年,那回報率就能翻幾十上百倍。”
陳嘯沒接話,他端起酒杯,輕輕晃著,笑著問道:“你沒想著分一杯羹?”
索羅斯看著他,嘴角也慢慢勾起一個弧度:“陳,我們認識快五年了。你覺得我是那種會被百倍回報沖昏頭的人嗎?”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語氣認真道:“我的投資原則很簡單,不在主權不確定的地方下重注。俄羅斯現在的法律是葉利欽說了算,葉利欽明天還在不在台上?誰知道。他承諾的私有化能不能兌現?誰知道。盧布會不會變成廢紙?誰知道。”
他慢慢靠回沙發,語氣平靜道:“太多不知道了。這不是宏觀投資,是賭博。而我,從不賭自己算不清概率的局。”
陳嘯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六十二歲的匈牙利移民,有些感慨!
他很清醒,知道有些錢看著是金子,碰上去可能就是刀子。
“你可真是老謀深算。”陳嘯評價道。
索羅斯舉起酒杯,微笑著接受了這個評價:“謝謝!”
然後突然轉換到了另一個話題:“對了,你那些英國國債最近怎麼樣了?”
“今天剛開始試水。”陳嘯說,“每天拋售一點,看英國央行接不接。”
索羅斯點點頭道:“他們在死撐。等撐不住的時候,那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
陳嘯沒有答話,看著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
包廂裡再次安靜下來。
索羅斯忍不住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很多:“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英國外匯儲備還剩多少,你知道嗎?”
“不到四百億。”陳嘯答,“能夠應付幾輪狙擊,但肯定撐不過係統性衝擊。”
“我得到訊息,德國央行下週會舉行新聞釋出會。”索羅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施萊辛格已經明確要求所有匯率成員國加息。英國人還在做夢,以為能靠政治斡旋拖過去。”
他看向陳嘯,目光銳利道:“陳,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才會醒?”
陳嘯沒立刻回答。他轉頭望向窗外,夜色裡看不見大西洋,但他知道那片海的對岸,倫敦金融城的燈火現在肯定還正亮著。
有人在為保衛英鎊熬紅眼睛。有人在為貶值預案徹夜爭吵。還有人像他們一樣,在黑暗裏靜靜等待。
陳嘯慢慢開口道:“梅傑肯定會做最後一次掙紮,拉歐盟峰會背書,然後承諾改革,拖延時間。但那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他轉回頭,迎上索羅斯的目光:“最多再有三到四個月,他們肯定會撐不住的。”
“那麼精準?”索羅斯問。
陳嘯點頭肯定道:“施萊辛格不會讓英國人過好這個秋天。”
索羅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他舉起酒杯道:“那就九月發起總攻!”
陳嘯這次沒有舉杯,看著索羅斯神色認真的開口道:“但是,喬治,在動手之前我們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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