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11日,晚十點半,曼哈頓私人俱樂部
索羅斯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陳嘯,無奈道:“陳,你總是這樣,這次你又準備幹什麼?”
陳嘯聳聳肩,把酒杯放在桌上,玻璃杯底碰到桃花心木檯麵,發出極輕的響聲。
“喬治,你剛才說,斯坦哈特和羅伯遜最近在忙著掃蘇聯債券。”他靠進沙發,語氣平靜道,“那關於英鎊這邊呢?最近有沒有人找你?”
索羅斯放下酒杯。他沉默了兩秒,點頭道:“確實不少。華爾街叫得上名字的,幾乎都聯絡過我。”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道:“都鐸的保羅·瓊斯。還有奧德賽的庫珀曼,所羅門兄弟那幫人……”
“你給他們答覆了嗎?”陳嘯問。
“沒有。”索羅斯搖搖頭,“我說還在觀望。”
陳嘯點點頭。他沒評價,隻是端起酒杯,輕輕晃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圈圈細紋。
“你覺得這些人加起來,手裏能調動多少彈藥?”陳嘯問。
索羅斯皺眉估算:“如果他們都下重注的話,二三十億美金應該有。加上槓桿,一百億上下。”
陳嘯點點頭,繼續說道:“還有歐洲大陸那些家族辦公室,中東主權基金裡偷偷跟風的,東京那邊不甘心上次失敗想翻盤的,最重要的是還有全世界那些覺得英國政府撐不住的散戶。”
索羅斯沒說話。
“喬治,你知道現在全世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英鎊嗎?”陳嘯轉頭看他,“已經不是空頭的問題了,是任何隻要長著眼睛、能看到經濟資料的人。”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嘆口氣道:“所有人都知道英國撐不住。所有人都想在這一口咬下去。”
索羅斯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拿起自己的酒杯,沒喝,隻是握著。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慢開口問道。
“人太多了,錢也太多了。”
陳嘯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麵輕輕點了兩下:“蛋糕就那麼大。英鎊被狙擊到貶值,空頭能賺的總額是有上限的。如果所有人都撲上來,你咬一口,我咬一口...”
“那就誰都吃不飽。”索羅斯接話道。
陳嘯點點頭,給索羅斯考慮的時間。
包廂裡又安靜下來。
索羅斯把酒杯放下。他靠進沙發,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拇指輕輕摩挲著指節。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所以你想清盤!”
他說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陳嘯點頭肯定道:“隻有真正有實力、有耐心的人,纔有資格上這張桌子。現在圍著桌子轉的那些人,有些是跟風賭一把的散戶,有些是看到獵物就往上撲的投機客,還有些人連英國央行和德國央行的政策邏輯都沒搞明白,隻知道英鎊要跌,趕緊做空。”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道:“他們進來,隻會把水攪渾,把價格打到不該打的位置,驚動英國政府提前乾預。最後大家都賺不到錢。”
索羅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問道:“所以還是德國那套?先做多,誘殺空頭,等市場清乾淨了再調頭?”
陳嘯搖搖頭道:“這次不一樣。德國那次,有施萊辛格在枱麵上配合。德國央行真的想加息,真的想捍衛馬克,那些空頭是自己撞到槍口上的。我們隻是順勢推了一把。”
他頓了頓:“但英國這次梅傑政府撐不住的。英國經濟爛到這個程度,就算沒有我們動手,英鎊也遲早要脫錨。問題是脫錨的時候,誰能賺到錢。”
索羅斯若有所思,開口問道:“所以這次你準備怎麼做?”
他抬起頭,迎上索羅斯的目光:“這次要更精細。”
索羅斯沒接話。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劃過喉嚨,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說來聽聽。”
陳嘯沒立刻開口,轉頭望向窗外。曼哈頓的夜色濃得像墨,遠處幾棟寫字樓還亮著零星的燈光。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為明天的交易做準備,有人還在夢裏。
他轉回頭,輕聲道:“第一步,把水攪渾,我們繼續拋國債。每天一千萬、兩千萬,不顯山不露水。但要讓市場上所有人都看到,有人在走貨。”
索羅斯皺眉:“這不就是引那些跟風盤進來嗎?”
“對。”陳嘯說,“就是要引他們進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喬治,你說那些跟風的散戶、那些隻看技術指標的投機客,什麼時候會做空一個國家貨幣?”
索羅斯想了想:“當他們看到趨勢確立的時候。”
“趨勢怎麼確立?”
“……連續下跌。破關鍵支撐位。央行乾預無效。”
陳嘯點頭:“所以我們給他們這個。”
他沒繼續說下去,但索羅斯已經跟上了他的思路。
“你讓他們覺得英鎊崩盤就在眼前。”索羅斯緩緩說,“讓他們爭先恐後衝進來做空。等倉位都建好了,等市場一邊倒地看空....”
“然後我們反手做多。”陳嘯接過話頭,“不用像德國那次那麼大陣仗。隻需要在某一個關鍵位置,集中資金拉一波。”
他手指在桌麵輕輕一劃:“英鎊兌馬克從2.78瞬間拉回2.81。那些重倉做空、槓桿拉滿的散戶和中小基金,會怎麼樣?”
索羅斯眯起眼睛:“爆倉,或者被迫平倉止損。”
“對。”陳嘯說,“他們一平倉,就要買回英鎊。這個買盤會推高匯率,引發更多人爆倉,更多買盤。”
“連鎖反應?”索羅斯說。
“連鎖反應。”陳嘯點頭,“等這波清理乾淨,市場裏還活著的空頭,就隻剩那些真正看懂基本麵、倉位管理嚴格、扛得住波動的專業玩家。”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道:“那時候纔是真正開始分蛋糕的時候。”
索羅斯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杯中殘酒,手指輕輕轉動杯腳。燈光穿過琥珀色的液體,在他掌心投下一小塊晃動的光斑。
“你什麼時候開始想到這個計劃的?”他問。
陳嘯看著索羅斯,笑道:“喬治,這不需要計劃,這是本能。”
索羅斯抬起頭。他盯著陳嘯看了幾秒,嘴角慢慢也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有些複雜,欣賞、警惕、還有一點點棋逢對手的興奮。
“你知道嗎,陳。”他慢慢說,“五年前在路易斯莊園裏第一見你的時候,我隻是覺得你是個很有天賦的小孩。”
他頓了頓,繼續道:“現在我有時候會想,你上輩子是不是就是乾這個的。”
陳嘯沒接這話。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所以,喬治。”他放下杯子,“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先把桌子清乾淨?”
索羅斯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陳嘯,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認識了快五年的年輕人。
窗外夜色深沉,然後索羅斯笑了。
他舉起酒杯,向陳嘯的方向微微傾了傾。
陳嘯也舉起酒杯。
兩隻水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
“成交。”
樓下,爵士樂手換了一首曲子。薩克斯風慵懶地滑過夜色,像一隻夜鳥低低掠過河麵。
一場暗中的交易,就這樣再次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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