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0月22日晚,波士頓沃森莊園
壁爐裡的木柴劈啪作響,把書房染成暖橙色。莎拉窩在沙發裡,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眼神卻飄向窗外,夜色中的莊園草坪在月光下泛起一片銀白。
陳嘯推門進來,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在莎拉身邊坐下,很是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道:“在想什麼呢?”
莎拉轉過頭,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她往陳嘯身邊靠了靠,把頭輕輕擱在他肩上。
“爸爸今天找我談了。”她輕聲說。
陳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輕撫她的手指道:“關於孩子的事?”
“嗯。”莎拉抬起頭,看著他,“他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沃森家需要下一代,家族傳承必須延續下去。”
“所以你現在壓力很大?”陳嘯接過話頭道。
莎拉點點頭,眼神複雜道:“親愛的,你怎麼想?”
陳嘯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壁爐邊,往火裡添了塊木頭,火星飛濺起來,像在放一場微型煙花秀。
“莎拉,”他轉回身,語氣認真道,“我記得我們戀愛前我就說過,這是你的人生,你的身體,你的選擇。我不會替你做決定,任何人都不能替你做決定。”
他走回沙發,在她麵前蹲下,握住她的雙手:“你想要孩子嗎?現在?還是五年後?還是永遠不要?無論哪個答案,我都支援。但那個答案必須是你心裏真實的想法,不是因為你父親的壓力,也不是因為什麼家族責任。”
莎拉的眼睛微微泛紅。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道:“我……我不知道。基金會剛走上正軌,如果現在懷孕,一切都要停下來。”
“那就等。”陳嘯說得很簡單,“等你覺得準備好了,等你覺得那是你真正想要的,而不是你應該要的。”
莎拉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但臉上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你總是知道該怎麼安慰我。”
陳嘯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淚,自己也笑了:“我隻是知道,如果你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而做選擇,以後會後悔的。而我不想看到你後悔。”
兩人靜靜依偎了一會兒,壁爐的火光在他們臉上跳動。
“對了,”陳嘯忽然想起什麼,“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打算?我是說,有沒有什麼長遠的計劃。”
莎拉歪著頭想了想,回道:“把基金會做好?幫助更多人?這還不夠嗎?”
陳嘯看著她,有些猶豫的開口道:“你有沒有想過,走得更遠?比如……從政?”
莎拉噗呲一聲笑出聲來:“我?從政?親愛的,你見過我在慈善晚宴上跟那些政客周旋的樣子,我能在十分鐘內讓三個參議員為同一個專案捐款,但那是因為我知道他們想要什麼:曝光率、選民好感、稅務抵扣。真要讓我自己去競選?站在台上喊口號?跟對手互相抹黑?不,那不是我的風格。”
她說得很坦誠。陳嘯點點頭,他其實也猜到這個答案。
“那如果換個方向呢?”陳嘯提議,“把基金會做成全球性的。不隻在紐約、芝加哥,去非洲、亞洲、拉丁美洲。你不需要從政,但可以建立不輸給政治家的影響力,用實際成果說話的影響力。”
莎拉的眼睛亮了起來:“全球性?”
“對。”陳嘯在她身邊重新坐下,“想想看,現在國際慈善組織大多被老牌基金會壟斷,他們的運作方式已經僵化了。你可以做得不一樣,更透明,更高效,更注重實際成效而非公關效果。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莎拉:“這也能給你真正的自主權。不需要依賴沃森家族的名頭,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你可以建立自己的影響力版圖。”
莎拉陷入沉思。她能感覺到,陳嘯不是在隨口提議,而是看到了某種可能性。
“資金呢?”她問了個實際的問題,“全球擴張需要大量資金。”
“初期我會支援。”陳嘯說得很直接,“等你做出成績,自然會有其他資金來源。關鍵是要先做出樣板,讓人看到你的模式真的有效。”
莎拉靠在沙發上,眼神逐漸堅定起來:“我想試試。”
“那就試。”陳嘯微笑,“需要什麼資源,告訴我。”
窗外傳來夜鳥的啼叫,遙遠而清晰。莎拉忽然側過身,認真地看著陳嘯:“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
“什麼?”
“你從來不覺得,女人應該待在家裏相夫教子。”莎拉說,“你總是鼓勵我去做想做的事,去成為想成為的人。我見過太多所謂的成功男性,他們的妻子要麼是花瓶,要麼是附庸。但你不一樣。”
陳嘯握住她的手:“因為我知道你有多優秀。把你困在家裏,是對天賦的浪費。”
兩人相視而笑。那一刻,書房裏的溫暖不僅來自壁爐。
一週後,10月29日,龍門資本辦公室
剛剛上班,陳磊就推開了陳嘯辦公室的門,把一個牛皮紙資料夾放在辦公桌上。
“表哥,找到了你要的人了。”
陳嘯翻開資料夾。第一頁是張黑白照片,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方臉,深眼窩,典型的斯拉夫人長相。
“伊戈爾·彼得羅維奇·索科洛夫,”陳磊在旁邊介紹道,“四十二歲,莫斯科石油學院畢業,在西伯利亞油田幹了十八年。現在職務是秋明油田第三採油廠技術總監。”
陳嘯繼續往下翻。履歷很紮實,從基層技術員一路升上來,參與過三個大油田的開發,發表過七篇專業論文。
“他為什麼想到美國來?”陳嘯問道。
“被他哥哥連累了。”陳磊壓低聲音道,“他哥哥是蘇聯石油工業部的副局長,之前跟戈爾巴喬夫那派走得太近。現在葉利欽得勢,開始清算對手。雖然還沒直接動他,但風聲已經很緊。伊戈爾怕被牽連,想帶著老婆和兩個孩子出來。”
陳嘯點點頭,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伊戈爾手寫的一封信,俄文,附了英文翻譯。字跡工整,措辭剋製,但字裏行間能看出一種走投無路時的絕望。
“他有什麼要求?”陳嘯問。
“他隻說希望能給家人安全的生活。”陳磊頓了頓,“表哥,我覺得這人可用。技術過硬,背景乾淨,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急需一條生路。”
陳嘯合上資料夾,手指在封麵上敲了敲。
“派人去接他家人。”陳嘯很快做出決定,“用盾牌公司的渠道,先接到東歐,然後轉道來美國。所有費用我們承擔。”
“明白。”陳磊記下。
“再給伊戈爾五十萬美元活動經費。”陳嘯繼續說,“告訴他,我需要他留在蘇聯,這筆錢是讓他去‘解決問題’的。他哥哥的政治麻煩,讓他自己想辦法擺平。買通關係,銷毀檔案,找保護傘,隨便他用什麼方法。總之,要把屁股擦乾淨。”
陳磊愣了愣:“五十萬……會不會太少了點?要在莫斯科打通關係,這點錢可能不夠。”
陳嘯笑了:“陳磊,你知道五十萬美元在現在的蘇聯能買到什麼嗎?”
陳磊搖搖頭。
“能買下一架米格-29戰鬥機,如果找對門路的話。”陳嘯說,“蘇聯軍隊現在窮得快吃不上飯了,將軍們都在偷偷賣裝備。五十萬現金,足夠在莫斯科打通一條通往克裡姆林宮的路了。”
陳磊恍然大悟,隨即又問:“要不要派個人跟著他?”
“可以。”陳嘯點點頭,“找個熟悉莫斯科情況的。任務就一個:保護伊戈爾的安全,確保錢用在正途。如果他動歪心思……”
陳嘯沒說完,但陳磊懂那個意思。
陳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那你要不要見他一麵?我可以安排他來美國一趟。”
“沒有必要。”陳嘯擺擺手,“等他證明自己有能解決所有麻煩的能力再說。”
陳磊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陳嘯叫住他,“跟他家人接觸的時候,態度好點。不要太過火!”
“明白。”
門輕輕關上。
陳嘯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繁忙的街道。十月底的紐約已經有了涼意,行人都穿上了風衣。
伊戈爾·索科洛夫,這是他佈局中的一個閑棋冷子。
等蘇聯真的解體,那些西伯利亞的油田會變成無主之寶。到時候,需要一個懂行的人去接管,去運營,去把那些地下黑金變成真正的財富。
伊戈爾就是那個人。
有這麼一個人存在,即使將來的俄羅斯政府進行能源管製,他也能讓這麼個人站在台前,自己可以成功隱入幕後。
陳嘯拿起桌上的日曆,翻到十一月。時間正在加速,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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