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0月15日,紐約,龍門資本辦公室
陳嘯拿起桌上電話,撥通了陳磊的號碼:“陳磊,有空的話,現在過來一趟。”
三十分鐘後,辦公室門被推開。陳磊穿著簡單的POLO衫和卡其褲走了進來。
“表哥,有什麼事嗎?”
陳嘯直接開門見山問道:“蘇聯那邊,最近有什麼新訊息嗎?”
陳磊的表情微微有些錯愕,他走到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下,想了一會才開口彙報道:“訊息很多,很雜。現在莫斯科那邊,很多人在找美國的關係,找歐洲的關係,甚至找日本的關係。都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都是些什麼人?”陳嘯問道。
“從部委的中層官員,到國營大廠的管理層,都有。隻要稍微有點關係的,現在都想離開蘇聯。”
陳嘯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資料夾,翻開,檔案內容大多是油田地質報告和產量資料。
“你幫我留意一下,”陳嘯抬頭看著陳磊,“這些人裏麵,有沒有在油田乾過的。特別是西伯利亞那幾個大油田,有實際管理經驗的。”
陳磊愣了下:“油田?表哥,你這是……”
“先留意著。”陳嘯沒有解釋,隻是重複道,“有合適的人選,把資料給我。記住,最好是拖家帶口的,你懂我意思吧?”
陳磊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表哥,你覺得蘇聯真的快撐不住了?”
他的聲音有些複雜的,對部隊出身的陳磊來說,“蘇聯”這個詞有著特殊的重量。那是曾經的老大哥,是社會主義陣營的燈塔,是“強大的蘇維埃聯盟”。
陳嘯看著陳磊,能讀懂他眼中的困惑。
“陳磊,”陳嘯的聲音溫和道,“這是一個體係的終結。就像一棟房子,地基爛了,樑柱蛀了,你再怎麼修補外牆,該塌的時候還是會塌。”
“可是……”陳磊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說。
“沒有什麼可是。”陳嘯站起身,走到陳磊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陳磊,歷史有歷史的軌跡,大國有大國的命運。我們能做的,不是去改變潮流,而是在潮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俄文件案:“蘇聯會解體,這是大勢。誰也改變不了。但是解體之後呢?那些油田、礦場、工廠它們不會消失。它們需要新的主人,新的管理方式。”
陳磊抬起頭,眼神漸漸清明起來。他明白了陳嘯的意思。
“做好你的事。”陳嘯最後說,“該留意的人留意,該收集的資料收集。其他的,不要多想。”
陳磊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站起身,動作恢復了平日的乾脆利落:“明白。我會留意的。
當天下午四點半,陳嘯來到了高盛總部頂層辦公室。
柯恩看到陳嘯,連忙從辦公桌後站起身,張開雙臂來了個美式擁抱,“陳。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我還以為你現在滿腦子都是英鎊和馬克。”
陳嘯在沙發上坐下,接過柯恩遞來的蘇打水,“英鎊馬克暫時先放一放,今天我來是問你另一件事,我的蘇聯的債券,怎麼樣了?”
柯恩的笑容變得微妙起來。
他坐回自己的高背椅,有些得意的說道:“全部搞定,一億美元購買的蘇聯油田國債,現在估值至少二十億以上。”
陳嘯看向柯恩,不自覺的挑了挑眉。高盛這次應該賺了不少。
“別這麼看我。我我不知道會這樣。現在莫斯科那邊,隻要能換美元的東西,什麼都賣。這些債券?在蘇聯國內就是廢紙。我們通過維也納的中間人,用現金、用牛仔褲、用罐頭食品就把這些債券換回來了。”
“法律手續呢?”
“完備。”柯恩從抽屜裡拿出厚厚一摞檔案,推到陳嘯麵前,“所有轉讓協議都有蘇聯能源部的公章,雖然不知道那公章還能管用多久。還有國際仲裁條款,約定爭議在倫敦解決。就算蘇聯沒了,這些債券的債權關係依然成立。”
陳嘯翻開檔案。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俄文對照條款,公證處的印章,律師的簽名。高盛做事確實專業。
“所以現在,”柯恩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你就等著吧。如果蘇聯真的撐不住了,這些債券對應的油田股權,就會變成實實在在的資產。陳,到時候你會成為世界上屈指可數的石油寡頭之一。”
陳嘯合上檔案,沒有表現出柯恩預期的興奮。
“風險呢?”他問。
“風險?”柯恩聳聳肩,“最大的風險就是蘇聯解體後,新政府不接受舊政府的債務,那這些債券繼續是廢紙。但你覺得這可能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就算是最壞的情況,這些債券也有價值。因為無論誰掌權,都需要外匯。到時候我們可以談判,用債券換其他資產,或者直接折價賣給政府,反正我們成本低,怎麼都不會虧。”
陳嘯點點頭。這就是他喜歡和高盛合作的原因,雖然貴,但是省事。
“還有其他買家嗎?”他問。
“有,但不多。”柯恩說,“日本人買了一些遠東的林業債券,德國人對工業資產感興趣。但油田?所有人都覺得風險太大。畢竟如果真的變天,新政府有很大可能會不承認這些債券。”
陳嘯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拿起辦公桌上那摞檔案道:“副本給我一份。原件你們保管。”
“當然。”柯恩轉身,“順便問一句,你要這些油田,有什麼具體打算嗎?如果真的到手了。”
陳嘯已經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
“到時候再說。”他說,“如果需要你幫忙,我會聯絡你的!”
回程的車上,陳嘯看著窗外飛逝的紐約街景。
夕陽正在下沉,把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染成金色。這個城市永遠在流動,永遠在變化,就像歷史本身。
蘇聯會解體,就像日本泡沫會破裂,英鎊會崩潰一樣。這些都是註定要發生的事。
而他要做的,不是感慨,不是懷舊,而是在這些必然發生的變化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車駛過哈德遜河時,陳嘯的電話響了。是莎拉。
“晚上回家吃飯嗎?”她的聲音溫柔,“爸爸今天送來了新鮮的緬因州龍蝦。”
“回。”陳嘯說,“半小時後到。”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車窗外。河水在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對岸新澤西的燈火開始亮起。
這個世界正在劇烈變化,歐洲、亞洲、甚至即將劇變的蘇聯。但此時此刻,在紐約,在一輛行駛的車裏,還有一個家,一頓晚飯,一個等他回去的人。
也許這就是平衡,在歷史的洪流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錨點。
陳嘯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車子匯入傍晚的車流,向著上東區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紐約的夜晚正在降臨,燈火逐一亮起,像星辰落滿人間。
而在遙遠的莫斯科,另一場落幕,正在無聲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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