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0月11日,紐約,龍門資本
陳嘯從法蘭克福回來的第三天,早晨九點半,他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戴維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侷促。這位平時在交易時吼聲能讓整棟樓都聽見的龍門資本首席交易員,此刻卻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小心翼翼。
“老闆,有空嗎?想跟您說點事兒。”
陳嘯從桌上文案裡抬起頭,示意戴維坐下:“說吧,什麼事讓你這麼扭捏?這可不像你!”
戴維在對麵椅子上坐下,雙手在膝蓋上搓了搓,又摸了摸後頸。
“是關於那個實習生,哈立德。”戴維小聲說道,“我昨天跟詹姆斯聊了聊,他說這小子來頭不小?”
陳嘯靠著椅背,臉上浮現出一絲瞭然,笑道:“阿勒馬克圖姆家族的小兒子,他父親是酋長,在科威特有油田,在杜拜有銀行,在倫敦有房產。怎麼,現在才把情況打聽清楚?”
戴維的表情更不自在了:“一億美元的投資款啊,老闆,我之前是不是對他太凶了?我讓他買咖啡,整理資料,還讓他下班前做完三年利率對比圖表……”
陳嘯打斷他,問道:“那他做得怎麼樣?”
“圖表做得挺漂亮,資料也全。”戴維老實說,“學習能力不差,就是剛開始那股傲氣讓人看不慣。不過這幾天好點了,至少知道閉嘴幹活了。”
陳嘯沒有說什麼,站起身,走到窗邊。曼哈頓的街道上的車流開始密集,遠處哈德遜河在朝陽下泛著金光。
等了一會才慢慢開口道:“戴維,對待哈立德這種關係戶,你得先弄明白一件事,他,或者他背後的人,到底想要什麼?”
戴維皺眉思考了一會,問道:“鍍層金?回去好接班?”
“如果隻是鍍金,那太簡單了。”陳嘯走回椅子上重新坐下,“你隻需要把他供起來,給個閑職,時間一到,歡送走人。他拿到華爾街實習經歷,我們拿到他父親的投資和人情,各取所需。”
他頓了頓,看著戴維:“但哈立德的表現看起來是像來鍍金的嗎?”
戴維搖搖頭,他乾這行接近二十年。見過很多鍍金的二代,知道那些人什麼德行!
“所以你就當他的背景不存在。”陳嘯繼續說道,“該讓他買咖啡就買咖啡,該罵就罵,該教就教。如果他能從你這裏學到真東西,到時候,感謝你的不隻是哈立德,還有他那位酋長父親。”
戴維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陳嘯又繼續補充道:“還有,戴維,你需要轉變一下自己的思路,你現在是龍門資本的合夥人了,底氣應該足一點。記住,龍門現在不差這一億美元。我們是在給他父親一個投資機會,而不是求著他施捨。”
戴維臉上的緊張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的表情:“我明白了。對他越嚴格,他越覺得我們認真,越覺得這一億美元花得值。”
陳嘯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戴維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他站起身,臉上重新露出那種標誌性的、帶點痞氣的笑容:“行,老闆,我知道怎麼做了。”
戴維推門出去時,腳步明顯輕快多了。
五分鐘後,交易大廳。
戴維大步走回自己的交易台,把西裝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扯開領帶結。
“哈立德!”他吼了一嗓子。
正在角落裏整理資料的哈立德抬起頭。這位年輕的酋長之子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髮一絲不苟,眼裏那股初來時的傲氣,確實淡了不少。
“什麼事,戴維?”
“去樓下星巴克,買四杯拿鐵,兩杯美式。”戴維頭也不抬地盯著螢幕,“拿鐵全糖,美式不加奶。快點,十分鐘內回來。”
詹姆斯有些詫異的抬起頭,隨後把目光投向了陳嘯辦公室的方向,心中瞭然,然後又繼續埋頭處理自己手上的工作!
米高依舊在整理自己的資料模型,頭都沒抬一下。
哈立德聽到戴維的喊聲,臉上掠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壓下去。他站起身,回道:“好,馬上回來。”
等他提著咖啡袋匆匆趕回時,戴維正在跟詹姆斯討論英國最新的失業率資料。
“放那兒吧。”戴維指了指交易台角落,“過來,看看這個。”
哈立德把咖啡放下,湊到螢幕前。戴維指著一條曲線:“英國九月失業率,官方資料7.9%,但我們從招聘網站和獵頭公司拿到的實時資料,已經到8.3%了。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實際失業情況比政府公佈的更糟。”哈立德說。
“還有呢?”
哈立德思考了幾秒:“意味著消費者信心會進一步下滑,零售資料會惡化,然後,企業投資會收縮,形成一個惡性迴圈。”
戴維難得地露出讚許的表情:“不錯,有點長進。所以你覺得,英國央行還能撐多久不加息?”
“他們已經在十月會議上加了0.5%。”哈立德說,“但市場預期至少還要加1%才能穩住匯率。”
“市場預期?”戴維嗤笑一聲,“市場預期就是狗屁。真正重要的是,梅傑政府願不願意為了保住匯率,把英國經濟推進衰退。”
他轉過椅子,看著哈立德:“這纔是我們要賭的核心,政治意誌vs經濟規律。你覺得哪個會贏?”
哈立德沉默了。他在倫敦政經的課堂上聽過各種理論模型,教授們講得頭頭是道,但那些模型裡沒有“政治家的麵子”、“選民的憤怒”、“內閣的分裂”這些變數。
“我不知道。”他老實承認。
“這就對了。”戴維拍拍他肩膀,“承認自己不知道,是你在華爾街要學的第一課。第二課是,當你不知道的時候,就去看錢往哪裏流。”
他調出另一個螢幕,上麵是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看見沒?過去兩周,從英國股市流出的國際資本,增加了37%。這些錢去哪了?一部分來了美國,一部分去了德國。錢永遠比人誠實,它們永遠知道往安全的地方跑。”
哈立德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眼裏有種被點燃的光芒。這種課堂上學不到的東西,讓他感覺到一種窺探到真相的興奮。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戴維,我什麼時候能真正的進行一場交易?”
戴維笑了,那笑容裡有種過來人的瞭然:“急了?覺得天天整理資料、買咖啡沒意思?”
哈立德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告訴你,小子。”戴維指了指整個交易大廳,“這裏每個人都在參與交易。詹姆斯做研究是在參與,邁克建模型是在參與,你整理資料也是在參與。你以為交易就是按個按鈕買進賣出?那是電影,而且還是科幻電影!”
他喝了口哈立德買來的咖啡,繼續說:“真正的交易,80%的時間在準備。剩下20%的時間,是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而那一瞬間能不能贏,取決於前麵80%的準備做得夠不夠細。”
哈立德若有所思。
“至於你說想親眼看到大操作……”戴維壓低聲音,湊近哈裡德小聲道,“等時機到了,你會看到的。告訴你,老闆不動則已,一動就會讓整個金融世界都跟著顫抖一下。”
這話讓哈立德的呼吸微微加快。他能感覺到,自己正站在某個重大事件的邊緣。那種參與歷史的感覺,比任何課堂理論都更讓人血脈僨張。
“好了,別發獃了。”戴維恢復了大嗓門,“去把歐洲各國最近三次央行會議的紀要整理出來,關鍵詞標紅,下午三點前給我。”
“是!”
哈立德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勁頭明顯足了不少。
戴維看著他背影,嘴角扯了扯,低聲自語道:“還行,是個可造之材。”
辦公室裡,陳嘯站在窗前,手裏拿著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他剛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到了交易大廳裡戴維和哈立德的互動,搖搖頭,這些事對於他來說隻是個小插曲而已。
陳嘯走回辦公桌,目光落在日曆上。十月已經過去三分之一,時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有些事是時候開始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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