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9日,布魯塞爾,歐洲共同體總部
上午九點整,歐洲共同體財政部長會議準時開始。
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深綠色絨布,十五個座位依次排開。
赫爾穆特·施萊辛格代表德國坐在中間偏右的位置。他麵前擺著一份薄薄的備忘錄,金絲眼鏡後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銳利。
會議主持人、盧森堡財長清了清嗓子,開始了這次會議:“先生們,今天我們隻有一個議程:歐洲匯率機製麵臨的近期市場壓力。先請德國方麵發言。”
施萊辛格站起身。他沒有拿講稿,雙手撐在桌沿,聲音低沉道:“過去兩周,德國馬克遭到係統性攻擊。國際投機資本建立了超過八十億美元的空頭頭寸,試圖測試德意誌聯邦銀行保衛匯率的決心。”
他目光快速掃過全場繼續開口道:“這不是普通的市場波動,是蓄意攻擊。他們賭德國經濟撐不住高利率,賭我們會屈服,賭歐洲的匯率承諾是一紙空文。”
法國財長雅克·德洛爾第一個回應道:“赫爾穆特,德國的利率現在是9%。東德重建需要海量資金,通脹壓力確實存在。投機者看到機會,這並不意外。”
“所以你的建議是?”施萊辛格問。
“我的建議是,歐洲必須團結。如果德國被攻擊,下一個會是誰?法國?意大利?還是……英國?”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轉向英國財政大臣諾曼·拉蒙特。
拉蒙特五十二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下的黑眼圈透露出他連日來的疲憊。
“英國充分理解德國麵臨的挑戰。但各國經濟狀況不同。德國為了抑製通脹可以加息到9%,但英國……”
他攤開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我們的失業率已經超過8%,製造業在萎縮,房地產市場開始降溫。這時候跟著加息根本不現實。”
荷蘭財長插話道:“諾曼,匯率機製的核心就是協同。如果我們各走各的路,這個機製還有什麼意義?”
“協同不等於自殺。”拉蒙特反駁道,“歐洲匯率機製的設計初衷,是促進經濟趨同,不是讓弱國給強國陪葬。”
這話頓時讓會議室安靜下來。
意大利代表咳嗽了一聲,開口道:“我理解英國的處境。但如果我們現在不展示團結,市場會認為歐洲是紙老虎。今天他們攻擊德國,明天就可能攻擊意大利裡拉、西班牙比塞塔。”
“那就展示團結。”拉蒙特說,“但不是通過同步加息這種僵化的方式。我們可以增加貨幣互換額度,協調外匯乾預,甚至可以考慮調整匯率波動區間。給市場一點彈性空間。”
施萊辛格聽完臉色沉了下來:“調整區間等於承認失敗。一旦開了這個口子,投機者會像鯊魚一樣撲上來。”
“那你的方案是什麼?”法國財長問,“要求所有國家跟著德國加息到9%?赫爾穆特,你知道這不可能。法國的通脹壓力沒這麼大,意大利更不用說,他們的經濟還在復蘇。”
爭論持續了四十分鐘。
支援德國的有荷蘭、比利時、丹麥,這些國家要麼通脹壓力也大,要麼經濟與德國繫結太深,一損俱損。
反對的有英國、意大利、西班牙。理由大同小異:經濟太弱,承受不了高利率。
愛爾蘭、葡萄牙這些國家則是保持沉默,眼神在雙方之間不停遊移。
最終,盧森堡財長敲了敲木槌:“先生們,這樣爭論下去不會有結果。我建議:德國繼續執行現有貨幣政策,其他國家根據自身情況決定是否跟進。同時,各國央行加強溝通,協調可能的市場乾預。”
這是個和稀泥的方案。
施萊辛格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睜開眼時,情緒已經恢復過來。
“德國會繼續捍衛馬克。”他隻說了這一句,然後坐下,不再發言。
上午十點半,會議中場休息
代表們三三兩兩走出會議室,在走廊裡抽煙、喝咖啡、低聲交談。
英國代表團的角落裏,拉蒙特端著咖啡杯,身邊圍著意大利、西班牙和愛爾蘭的財長。
“德國人太固執了。”意大利代表壓低聲音道,“他們覺得自己的問題就是全歐洲的問題。”
西班牙財長點頭:“施萊辛格那個樣子,好像我們都該為德國統一買單似的。”
拉蒙特喝了口咖啡,慢條斯理地說:“德國有德國的難處,我們有我們的。關鍵是要看清楚,這場戲,會怎麼演下去。”
愛爾蘭財長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他湊近些,聲音更低了:“你們覺得德國能撐多久?利率9%,他們真能扛住空頭攻擊?”
“扛不住。”意大利代表很肯定道,“最多兩個月。等經濟資料出來,失業率上升,經濟增長放緩,德意誌聯邦銀行就得調頭。到時候不是他們想降息,是不得不降。”
拉蒙特沒有立刻附和。他看向窗外,布魯塞爾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所以你的建議是?”西班牙財長問。
“拖。”拉蒙特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用一切辦法拖。協調需要時間,研究需要時間,國內審批需要時間……時間,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但如果我們完全不配合,會不會太明顯了?”愛爾蘭財長有些擔心的問道。
“所以我說‘拖’。”拉蒙特微笑,“不是拒絕,是‘需要進一步研究’。不是不合作,是‘需要國內共識’。外交辭令,各位應該比我熟練。”
幾人交換了眼神,都笑了。
如何扯皮拖延,是他們這些踏入政壇以久的老油條最拿手的東西!
上午十一點,會議重新開始
後麵的討論就成了形式主義。各國代表輪流發言,說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話:“加強協調”“密切關注”“保持溝通”……但實質性承諾,一個都沒有。
施萊辛格全程沉默。他隻是在筆記本上記錄,偶爾抬頭看一眼發言者,眼神如冰。
十二點整,會議結束。
沒有聯合宣告,沒有行動計劃,隻有一份乾巴巴的會議紀要,寫著“各方同意繼續保持密切溝通”。
代表們陸續離場。
施萊辛格是最後一個走的。他把檔案收進公文包,扣上搭扣,動作一絲不苟。然後站起身,對主持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背影挺直,莫名有種孤軍奮戰的味道。
會議結束後,訊息在一小時內傳遍全球
路透社快訊:“歐洲財長會議未就協同加息達成一致。”
彭博社標題:“分裂的歐洲:德國孤軍奮戰對抗空頭。”
《金融時報》評論更尖銳:“匯率機製的裂痕已經顯現。當德國需要支援時,它的夥伴們選擇了旁觀。”
市場很快讀懂了訊號。
下午一點,紐約,量子基金交易室
索羅斯看著螢幕上的新聞標題,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交易主管的線路:
“立刻給我建立德國馬克的空頭!”
“多少?”
“三千萬,先試試市場流通性。”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索羅斯走到窗前。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座用玻璃和鋼鐵堆砌的黃金城。
是時候擺出一些姿態了,不放些誘餌,獵物怎麼能更快的上鉤呢?
同一時間,東京,三菱商事交易室
鬆本放下電話,對助手說:“歐洲人自己拆台了。加倉,五千萬美元。”
“社長,我們已經暴露一億頭寸了……”
“所以再加五千萬。”鬆本打斷他,“這種機會,十年未必有一次。德國現在內外交困,國內要填東德的坑,國外連盟友都不支援。他們撐不了多久。”
助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執行了指令。
螢幕上的馬克匯率開始加速下跌。1.670,1.669,1.668……
每跳動一個點,都意味著有人賺了錢,有人虧了錢。
而更多的資金,正從四麵八方湧來,加入這場狂歡。
下午兩點,龍門資本交易室
戴維盯著螢幕,手心有些出汗。
馬克匯率已經跌到1.666,而且還在往下走。賣單像潮水一樣湧出,買單寥寥無幾。
“老闆,”他轉過頭,“空頭還在加倉。現在總空頭規模可能超過一百五十億美元了。”
詹姆斯推了推眼鏡:“德國十年期國債收益率也升了,從7.1%到7.3%。市場在賭德國會繼續加息,甚至加到兩位數。”
邁克從電腦前抬起頭:“我的模型顯示,如果空頭規模達到兩百億美元,德國央行的外匯儲備壓力會很大。他們要麼動用政治資本求援,要麼就得強製減息。”
陳嘯坐在辦公桌後,雙手十指相對,抵在下頜。
他麵前攤開一份表格,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各基金的空頭規模,槓桿倍數,平均成本,止損點位……
“戴維,”他忽然開口,“我們還有多少可用資金?”
“扣除現有頭寸和風險準備金……”戴維快速敲擊鍵盤,“大約八億美元。”
“調五千萬出來。”陳嘯說,“買入德國十年期國債。今天完成。”
戴維愣住了:“老闆,現在買國債?收益率還在升,價格在跌……”
“所以纔是買入的時候。”陳嘯站起身,走到交易室中央,“記住,當你坐上一輛不知道駛向何處的列車時,先把保險買好!”
“那我們什麼時候進場?”詹姆斯問。
“等。”陳嘯走回座位,“等德國方麵的應對方案下達時。”
他坐下來,目光落在螢幕上跳動的數字:“那時候,纔是我們該動的時候。”
交易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重新開始忙碌起來。在這個辦公室裡,沒有人能夠反駁陳嘯的決定!
窗外,紐約的午後陽光正好。
但在大西洋彼岸,一場風暴正在積聚。
而陳嘯,已經買好了最前排的座位,隨時準備親自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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