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0日,紐約,洛克菲勒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頂層辦公室,在那張巨大的手繪世界地圖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老戴維·洛克菲勒站在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伯利亞油田區域那枚紅色圖釘。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小戴維·洛克菲勒推門而入,然後恭敬的站在一旁道:“父親,有些事需要跟你彙報一下!”
老戴維沒轉身,依舊盯著牆上的地圖問道:“什麼事?”
“陳嘯昨天下午聯絡了我。想借用我們在法蘭克福和倫敦的清算渠道,還有大通銀行在歐洲的外匯交易席位。”
老戴維終於轉過身,花白的眉毛微微揚起:“哦?他也跑去德國湊熱鬧了?”
小戴維點點頭,又搖搖頭:“他的確是去湊熱鬧了,但不是做空,而是準備做多德國馬克。”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做多馬克?”老戴維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玩味,“現在全世界都在做空馬克。索羅斯在《華爾街日報》上唱空,都鐸、奧德賽這些基金全跟進了。陳嘯……卻要做多?”
“是的。”小戴維點頭,“而且不是小打小鬧。他想要通過我們的渠道,建立至少五億美元的多頭頭寸。槓桿要求到五倍,希望我們能提供初始保證金的部分融資。”
老戴維的眼神開始慢慢銳利起來。他站起身,再次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從紐約滑到大西洋,停在歐洲大陸上。
“索羅斯那邊什麼動靜?”老戴維忽然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還在試探性建倉。”小戴維如實彙報道,“量子基金過去三天隻建立了不到三千萬美元的空頭頭寸,看起來他很謹慎。”
“謹慎?”老戴維笑了,笑聲裏帶著明顯的嘲諷,“喬治·索羅斯這輩子就沒謹慎過!”
小戴維一愣,不太明白父親話裡的意思。
老戴維轉過身,背靠著地圖,雙手抱在胸前道:“戴維,你今年五十歲,在華爾街也幹了快三十年。告訴我,索羅斯這種人的行為模式是什麼?”
小戴維思索片刻:“大膽,果斷,善於利用市場情緒製造恐慌。一旦看準方向,就會重倉押注,用資金優勢碾壓對手。”
“對。”老戴維點頭,“所以他現在的謹慎,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他真的老了,膽子變小了,要麼……”
他頓了頓,看向兒子一字一句道:“這根本不是他的主攻方向。”
小戴維的眼睛開始慢慢睜大。
老戴維走回書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那是兩周前家族情報部門整理的歐洲市場分析報告。
他翻到某一頁,手指點著一行資料道:“你看這裏。過去幾天,德國十年期國債的收益率從6.8%升到7.3%,但成交量並沒有同步放大。這意味著什麼?”
小戴維迅速思考:“有人在悄悄買入,壓低了收益率的上升幅度?”
“對。”老戴維合上檔案,“而且買入時機很巧妙,每次市場恐慌拋售時,就有大資金接盤。不是德國政府,他們的購債計劃是公開的。也不是歐洲其他央行,他們現在巴不得德國難受。”
他看向小戴維,考教道:“所以你認為是誰在買?”
小戴維深吸一口氣回道:“陳嘯?”
“至少很大一部分是。”老戴維點點頭,“現在讓我們把線索串起來看看:索羅斯高調唱空但隻小規模建倉,陳嘯悄悄買入德國國債,現在又要通過我們的渠道大舉做多馬克……”
他雙手十指交叉,抵在下頜道:“這根本不是兩個獨立的操作。這是一盤棋,索羅斯在前麵佯攻,吸引所有空頭跟風。陳嘯在後麵佈局,等空頭頭寸積累到一定程度,德國央行出手反擊時,他再進場收割空頭。”
小戴維的呼吸明顯變快了。他在腦子裏快速推演這個邏輯,越想越覺得合理。
“可是父親,”他還有最後一個疑問,“陳嘯為什麼要通過我們?他完全可以用華爾街投行的那些渠道!”
老戴維笑了,這次的笑容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欣賞。
“三個原因。”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向我們示好。借用洛克菲勒的渠道,就等於把一部分利潤和風險與我們共享,這是遞橄欖枝。”
“第二,”他放下第二根手指,“借勢。洛克菲勒家族在歐洲的金融網路,比華爾街投行的渠道更隱蔽、更高效。他要打一場快仗,需要最好的武器。”
“第三,他要一麵旗幟。一麵足夠大、足夠顯眼的旗幟。當洛克菲勒家族加入其中時,市場會怎麼想?那些跟風做空的基金會怎麼想?”
小戴維這下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交易。這是一場心理戰,一場資訊戰,一場用真金白銀和人性弱點作為武器的戰爭。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他看向父親詢問道。
老戴維沒有立刻答話,坐在辦公椅上開始快速思考。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書桌這頭移到那頭。牆上的古董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終於,老戴維開口道:“答應他的要求。”
小戴維點點頭,然後準備起身離開。
“等等。”老戴維叫住他,“不止答應,我們自己也參與。”
小戴維腳步一頓,問道:“您的意思是?”
“動用家族基金,做多德國馬克。”老戴維斬釘截鐵的說道,“初始規模十億美元,槓桿不超過三倍。通過我們在瑞士和開曼的賬戶,跟陳嘯一起進場!”
“十億?”小戴維有些吃驚,“父親,這個風險太大了吧?”
“風險完全可控。”老戴維擺擺手,“戴維,你記住,在金融世界裏,有時候你不僅要選對方向,還要選對同伴。陳嘯既然遞來橄欖枝,我們不僅要接,還要接得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樓下是熙熙攘攘的第五大道,車流如織,人流如潮。
老戴維背對著兒子,聲音沉穩有力道:”還有,聯絡我們在法蘭克福的人,告訴德國方麵,洛克菲勒家族看好德國經濟的長期韌性,相信德意誌聯邦銀行能夠維護匯率穩定,把話說得漂亮些。”
他轉過身,看著小戴維笑道:“做好事,不能不留名。尤其是在這種時候,雪中送炭的情誼,比錦上添花珍貴十倍。”
9月11日,曼哈頓中城,奧德賽投資基金交易室
裡昂·庫珀曼盯著螢幕上的馬克匯率走勢,眉頭緊鎖。量子基金過去幾天的建倉資料剛剛傳到他的桌上,不到三千萬美元。
交易主管湯姆湊過來問道:“喬治這次怎麼回事?按他以前的風格,這時候應該已經砸下去三五個億了。現在這麼小打小鬧的……”
“他在等。”坐在角落的老交易員卡爾開口了。卡爾今年五十八歲,在華爾街幹了三十五年,見過索羅斯太多次操作。
“等什麼?”湯姆問。
“等所有人都進場。”卡爾喝了口咖啡,“這是他的習慣,先在公開場合唱空,等所有空頭跟進了,他才真正下重手。”
湯姆若有所思道:“所以這次也一樣?先唱空,等我們這些跟風盤把空頭頭寸建好了,他再重金砸盤?”
卡爾沉默了很久,沒有回答。他要是能理解這些巨頭的想法,也不會到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的交易員了!
裡昂·庫珀曼的目光從電腦螢幕前移開,做出了最後的結論:“不用再討論這些沒有意義的話題了,這次空頭規模已經足夠,即使索羅斯不出手,我們也可以把盤砸穿。”
紐約,都鐸投資公司。
辦公室裡也在討論著同樣的話題,保羅·都鐸·瓊斯的思想則是激進的多。
他對著辦公室所有人,很是自信的道:“不用再討論了,索羅斯已經老了。他已經六十一歲了,還能像當年那樣敢打敢拚?他現在這麼謹慎,等確認時機再進場,到時候連湯都喝不上熱的。”
最後他又補充了一句:“金融市場終究還是年輕人的天下。”
而在不遠處的量子基金辦公室,索羅斯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流。
他手裏的雪茄已經燃到一半,煙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
螢幕上的馬克匯率在1.665附近小幅波動,買盤和賣盤正在激烈交鋒。
“喬治,”交易主管走進來,“三菱那邊又加倉了,五千萬美元。都鐸和奧德賽也在跟進。空頭總規模可能已經超過一百八十億了。”
索羅斯沒有轉身,隻是輕輕彈掉煙灰。
“很好。”他聲音平靜道,“就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窗外,紐約的黃昏正在降臨。
一場風暴正在積聚,而風暴眼裏的平靜,往往纔是最危險的時刻。
有些人已經嗅到了危險。
有些人,還在狂歡中沉醉。
而真正掌控局麵的人,此刻正站在高處,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獵物全部進入陷阱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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