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4月25日,東京,山崎精密製造廠區外
早上七點半,春寒料峭。
兩百多名工人聚集在工廠大門外,手裏舉著粗糙的紙板標語,上麵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保衛我們的工作!”“日本製造不能離開日本!”
三樓辦公室裡,山崎拉開窗簾靜靜的看著這一幕,表情依舊平靜。
秘書站在一旁,有些緊張的問道:“社長,現在怎麼辦?”
山崎放下窗簾,走回辦公椅上坐下,自信的開口道:“不用慌,我自有辦法!”
當晚8點,鈴木浩介滿身疲憊的回到家中,他今年38歲,是山崎精密加工課的技術骨幹。
還沒等到坐下,房間門就被敲響了。來人是他們精密加工課的課長,他連忙起身把客人迎進屋裏。
兩人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課長遞給他一支煙,關心的問道:“鈴木君,我聽說你兒子明年要考中學了吧?那所私立中學,學費可不便宜。”
鈴木沒接話,接過煙悶頭抽著。
課長等了一會,看著時機差不多了,於是壓低聲音道:“社長讓我給你帶句話。”
“等這次風波過去,你的薪資上調15%,調到研發部門去。以後專門負責高精度部件的技術指導,這可是公司最核心的崗位。”
“可是課長,大家都在說生產線要搬去中國……”
“那隻是普通生產線。”課長拍拍他的肩膀,“研發部門和精密製造車間都會留在日本。鈴木君,你是技術人才,公司怎麼會放你走?”
課長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輕輕推到他麵前:“這是社長的一點心意。他說,感謝你這些年對公司的貢獻。”
鈴木開啟信封看了一眼,裏麵是五十萬日元現金,相當於他兩個月的工資。
“當然這錢不是白拿的。”課長繼續開口道,“明天你就不要再跟著去遊行了,你懂我意思吧?”
鈴木盯著那個信封,喉嚨發乾。兒子補習班的費用、妻子唸叨了很久的洗衣機、老家父母每個月的生活費,最終點了點頭。
他拿起信封塞進了口袋,現在他隻能自己顧自己了!
東京晚8點20分
中村良太在一家居酒屋裏喝著悶酒,他今年42歲,是山崎精密裝配線的一個組長。
三天前,他接到鄉下來電。父親突發腦溢血住院,手術費需要三百萬日元。可他銀行賬戶裡連三十萬都沒有。最讓他痛苦的是現在工廠要搬遷,他還麵臨著失業的危險。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突然坐到了他的旁邊,中村良太抬起頭一看,來人是公司人事課課長。
“中村君,聽說你家裏出了點事?”
中村低著頭,臉色灰敗道:“是,我父親住院了……”
“公司有個內部互助基金,可以申請緊急借款。”人事課長從包裡拿出一份申請表,“最高額度三百萬日元,無息,分五年還清。”
中村猛地抬頭,神情激動道:“真的嗎?課長,我……”
“但是有個條件。”人事課長打斷他道,“明天的集體遊行你就不要再參加了。”
中村一愣,然後沉默了,眼睛死死盯著麵前的清酒,遲遲沒有說話。
人事課長在一旁繼續勸道:“你放心,公司在國內還設有精密加工的工廠,保證會給你預留一個位置。想想你的父親,再想想你的妻子和孩子...”
說完,把手中的申請表遞到他的麵前。
中村痛苦的閉上了雙眼,最後還是接過了那份申請表,心裏默默對那些工友說了聲抱歉。
他實在是沒辦法了,他自我安慰著。
東京晚九點,佐藤武滿臉憤怒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今年45歲,工會代表,這次抗議活動的組織者。
他在這家工廠幹了二十三年,從學徒乾到工會代表。他見過公司的輝煌,也陪公司度過難關。現在公司要斷尾求生,第一個想砍掉的就是他們這些老員工。
突然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擋在他的身前,看穿著佐藤立馬知道這些人是東京的幫派份子。
“你...你們要幹什麼?”佐藤有些慌張的喊道。
領頭那個男人沒說話,隻是遞給他一張照片,是他上高中的女兒放學時的照片。
“佐藤先生,你女兒很可愛。”男人微笑著開口道,“在櫻花女子高中讀書吧?明年要考大學了?”
佐藤頓時渾身血液都涼了:“你們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男人收回照片,“就是提醒你,不要鬧事。明天的遊行,你就不要再參加了!”
“如果我不呢?”
男人笑了,那笑容讓佐藤後背發毛:“那你女兒可能會遇到點小意外。比如,上學路上被自行車撞一下?或者收到些奇怪的恐嚇信?青春期的女孩子,心理總是很脆弱的。”
“你們敢!”
男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不用擔心,我們什麼都不會做,前提是你要識相。”
然後三個人轉身離開,消失在街角。
佐藤踉踉蹌蹌的回到家中,看著站在門口迎接自己的女兒,深深嘆了口氣!
罷了,就這樣吧,隻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第二天,示威遊行繼續,隻是隊伍裡少了幾個領頭的人,遊行的氣勢和昨天相比明顯不足了。
然後第三天,第四天,人越來越少。隨著時間流逝,這場示威遊行最後無疾而終!
4月29日,上午十點,山崎精密製造社長辦公室
山崎孝誌放下今天的《日本經濟新聞》,頭版頭條是“日經指數跌破27000點關口”。
他瞥了一眼就翻過去了,這些東西跟他已經沒有多大關係了!
秘書小野敲門進來,手裏拿著幾份檔案給山崎簽字。
山崎迅速簽完,把檔案扔回桌上,對著小野有些得意的道:“小野,你說這場遊行,看著聲勢浩大,實際上卻不堪一擊啊!”
小野微微欠身道:“是社長安排得當。”
“不是我安排得當。”山崎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下麵的廠區,“是我學得快。”
他想起丹尼爾·帕特森那張總是帶著微笑的臉。那個美國人教了他一件事:分化一群人,不需要說服所有人,隻需要搞定關鍵幾個。
給技術骨幹更高的職位和薪水,給有困難的人一條出路,讓帶頭鬧事的人閉嘴。
簡單,粗暴,有效。
“小野,”山崎轉過身,“你知道一個人想要成功,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小野搖搖頭:“還請社長指教!”
“是要向比你強的人學習。”山崎說,“你隻要跟上了他們的思路,那你遲早有一天會變得和他們一樣強大!”
山崎拿起桌上檔案遞給小野吩咐道:“開始準備工廠搬遷事宜吧!”
同一天,紐約,晚上九點
龍門資本的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陳嘯剛起身準備收拾東西下班,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按下接聽鍵,丹的聲音傳來,聲音無比輕鬆道:“老闆,日本這邊的事全部搞定了,所有工廠全部簽署了搬遷協議!”
陳嘯重新坐下,身體靠回椅背道:“乾的不錯,比我預計中的還要快些。”
電話那頭丹嘿嘿一笑道:“多虧了有老闆你的指點。”
陳嘯並不準備和他繼續討論這個話題,開口吩咐道:“丹,從現在開始,你的身份要變了!不再是那個拿著錢到處砸的野蠻投資者了。你要扮演的角色是產業投資人,記住,我需要你在中日雙方之間保持適當的平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明白了。”丹說,“那接下來的計劃……”
“等我通知吧!我會儘快讓人聯絡你的!記住,那邊的事情我不會多過問,我相信你能處理好一切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丹坐在辦公桌前開始發獃。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讓他有些感慨!
山崎精密的事他聽說了一些,不得不說山崎這個人學東西真的很快!
也許在山崎精密那些工人眼裏,山崎就是個資本家,為了自己的利益,用各種手段讓一大堆工廠的工人失業下崗。
也許在山崎眼裏,他丹尼爾纔是真正的資本家,可以隨意決定一個行業和幾十家工廠的生死存亡。
但是丹知道,隻有像陳嘯這樣的人才能算是真正的資本家,他們這些人已經強大到可以隨意撥動一個國家的命運了。
紐約這邊,陳嘯結束通話電話後,又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紐約依然喧囂,這座城市的遊戲永不會結束。而在太平洋彼岸,一盤新的棋局已經擺好。
到了進行下一步的時候了,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再做些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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