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日本銀行總部，8月27日上午11:10分
三重野康麵容嚴肅地立在講台前，身後映著日本銀行的徽章。這位央行總裁此時的神情，為整個會場平添了幾分悲壯的氣氛。
“基於當前通脹壓力及國際收支狀況，”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新聞釋出廳，“政策委員會決定，自明日起，將官方貼現率從3.25%上調至4.25%。”
“這是必要的調整。”他繼續念著稿子，“旨在抑製輸入性通脹，維護金融體係長期穩定……”
台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100個基點，這是1980年以來最大幅度的單次加息。他們知道央行會加息，但沒想到幅度會這麼大。
紐約，龍門資本交易室，晚上10:15（東京時間8月28日上午11:15）
陳嘯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日經指數開盤五分鐘內下跌2.3%，日元對美元匯率跌破140關口。
“比預想的還狠。”戴維舔了舔嘴唇，聲音有些發乾道，“100個基點，這幫日本人真是豁出去了。”
詹姆斯快速敲擊鍵盤，調出實時資料：“十年期國債收益率從6.1%飆到6.8%，跳升70個基點。”
電話響了。陳嘯接起來，是索羅斯。
“看到了嗎？”索羅斯的聲音裡罕見的有一絲興奮。
“看到了。”陳嘯說，“時機到了。明天下午，老地方見。”
掛了電話，陳嘯走到世界地圖前。東京、大阪、名古屋——三個城市被他用紅色圖釘標記出來。
“最後的總攻，”他輕聲對自己說，“要開始了。”
波士頓，沃森莊園地下會議室，8月28日下午3:00
這次房間裏沒有雪茄，沒有威士忌。長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日本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金融節點和產業分佈。
索羅斯第一個到。他戴著老花鏡，仔細研究著地圖上的標記，手指在東京灣的位置輕輕敲擊。
斯坦哈特第二個衝進來，手裏抱著一摞檔案：“大阪的銀行資料拿到了！關西信貸銀行壞賬率已經到8.2%，比他們公佈的數字高出一倍！”
羅伯遜最後進來，步伐依舊從容。他把一個黑色筆記本放在桌上：“名古屋的產業分析完成了。豐田、本田、三菱重工……這些企業的短期債務比率都在危險區間。”
陳嘯站在地圖前，等所有人都坐下，才緩緩轉身。
“各位，”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這是我們等待了九個月的機會。日本央行剛剛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在經濟已經開始衰退時大幅加息。”
他走到桌邊，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三個位置：“這次，我們不一起攻擊。我們分兵。”
房間裏安靜下來。
索羅斯抬起頭問道：“解釋一下。”
“這次我們一人一城。”陳嘯說，“各自負責一個戰場，攻擊日本經濟的不同要害。”
他先看向索羅斯：“喬治，你負責東京，這是日本的心臟。你的任務是製造全域性恐慌。”
陳嘯的手指在東京圈劃了個圈：“用你的宏觀視野和資金量，主攻日經指數期貨和日元匯率。東京是日本經濟的象徵，東京崩了，整個日本的心理防線就垮了。”
索羅斯慢慢點頭，眼睛眯了起來：“需要多少資金？”
“你能調動的所有。”陳嘯說，“這不是一次交易，是一場戰役。我要看到日經指數單日下跌超過5%，日元跌破145。”
“可以做到。”索羅斯平靜地說，這對他來說不算太難。
陳嘯轉向斯坦哈特，繼續道：“米高，你負責大阪，這是日本的腹部。”
斯坦哈特咧嘴笑了：“這個我喜歡。大阪人做生意實在，打起來也痛快。”
“大阪是傳統工商業中心，中小企業多，和本地銀行繫結深。”陳嘯指著地圖上的關西地區，“你的任務是引發區域性信用坍塌。”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但我不要你亂打。集中做空關西信貸銀行、近畿銀行這些區域性銀行的股票。同時，找幾家負債率高的製造業龍頭，比如大阪鋼鐵、關西化工。把這些公司的債券收益率打上去，讓市場相信關西地區要出大事。”
斯坦哈特搓著手道：“夠激進，我喜歡！”
“記住，要精準一些。”陳嘯警告道，“你攻擊的不是整個日本，目標鎖定大阪。要讓恐慌侷限在關西。”
最後，陳嘯看向羅伯遜：“朱利安，你負責名古屋，這是日本的筋骨。”
羅伯遜推了推眼鏡：“汽車和精密機械企業？”
“對。”陳嘯點頭，“名古屋有豐田、本田、愛信精機……這些企業是日本高階製造業的核心，產業鏈綿長，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名古屋周邊的工業區：“你的風格嚴謹，我要你精準狙擊。不做空整個板塊，專門挑那些現金流緊張、短期債務多的公司。攻擊它們的債券，讓它們的融資成本飆升。同時，適當做空股票，但不要大張旗鼓。”
羅伯遜已經在筆記本上記錄：“目的是破壞產業資本信心。”
“對。”陳嘯說，“當豐田的供應商開始擔心拿不到貨款，當三菱重工的合作夥伴開始猶豫是否續約……產業鏈的信心一垮，實體經濟就真的完了。”
房間裏沉默了很久。
索羅斯第一個開口：“那你呢，陳？你負責什麼？”
陳嘯走回地圖前，手指從東京劃到大阪，再從大阪劃到名古屋，最後停在所有金融網路的交匯點。
“我負責全域性協調，”他說，“同時，攻擊最致命的‘血管’。銀行間拆借市場和國債期貨。”
他轉過身，看著三人：“銀行間市場是金融體係的血液係統。如果銀行之間不敢互相借錢，整個體係就會停擺。而國債期貨是日本央行救市的工具，我要斷他們的後路！”
斯坦哈特哈哈笑道：“媽的，陳，你這招夠狠。”
陳嘯平靜地說，“斯坦，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套利做空了，這是國戰。”
這個詞讓房間裏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坐直了身體。
“我們不是在跟某家公司、某個行業作戰。”陳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是在挑戰一個國家的經濟體係。日本人用四十年時間建立了這個體係，我們要在四個月內擊潰它。”
牆上的時鐘指向下午四點。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把房間裏的影子拉長。
“具體時間表？”索羅斯問。
“一週準備期。”陳嘯說，“9月5日，東京時間上午9點，同時發動攻擊。持續兩周，直到日本央行認輸，或者我們彈藥耗盡。”
羅伯遜皺眉：“兩周？時間夠嗎？”
“夠了。”陳嘯說，“日本現在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我們不需要把他推下去，隻需要讓他失去平衡。剩下的，就交給重力。”
他走到桌邊，拿起四份裝訂好的檔案，分給三人。
“這是各戰場的詳細計劃。記住，我們不是孤軍作戰。高盛那些看空票據已經發行很久了，市場情緒已經在轉向。”
會議結束時，夕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下。
四人站在莊園門口，最後一次確認細節。
“9月5日，東京時間上午9點。”陳嘯重複道，“不要提前，不要延後。同步，纔有最大衝擊力。”
索羅斯點點頭，坐進車裏。
斯坦哈特拍了拍陳嘯的肩膀：“陳，我喜歡這個計劃！”
羅伯遜最後一個離開，他隻是握了握陳嘯的手，什麼都沒說。
車子一輛輛駛離莊園，消失在暮色中。
東京，8月29日上午9:00
《日本經濟新聞》頭版右下角，一條不起眼的新聞：
“關西地區中型銀行‘和歌山相互銀行’因資金周轉困難，宣佈推遲支付到期商業票據。該行負責人表示正在與主銀行協商支援方案……”
文章很短，不到三百字。但這條訊息卻讓整個銀行係統炸開了鍋。
和歌山相互銀行總資產不過三千億日元，在日本的銀行體係裏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它違約了！這是1990年第一起公開的銀行支付違約。
大藏省緊急出麵澄清，強調這是“個別案例”，日本金融體係“整體穩健”。
但市場不這麼想。
當天下午，關西地區其他中小銀行的商業票據利率飆升。銀行間拆借市場上，中小銀行融資成本普遍上升了20個基點。
恐慌，開始像墨水滴入清水，慢慢擴散。
在紐約，陳嘯看到這條新聞時，隻是微微一笑。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已經倒了。
剩下的，隻需要等待連鎖反應。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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