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上午9:00
喬治·H·W·布殊總統站在世界地圖前,背對著門口。他的手指從科威特的位置慢慢滑向波斯灣,最終停在阿拉伯海,那裏標著美國海軍第七艦隊的部署位置。
“總統先生,”國家安全顧問布倫特·斯考克羅夫特輕聲提醒,“日本首相已經到了。”
布殊轉過身。他今天特意選了條深藍色領帶,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襯衫袖子捲到小臂。
這種裝扮,是他擔任副總統時就有的習慣,給對方他足夠強勢的心理暗示。
“讓他進來。”
門開了。海部俊樹首相走進來時,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這位五十九歲的日本政客臉上掛著標準的禮節性微笑,但神態卻略顯疲憊。
“總統先生。”海部微微鞠躬,用略帶日本口音的英語問候道。
“首相先生,請坐。”布殊指了指沙發區,“很抱歉這麼緊急地邀請您過來。但現在的局勢……您也清楚。”
兩人在相鄰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斯考克羅夫特和日本外務省官員坐在稍遠的位置,開啟記錄本。
咖啡端上來時,布殊單刀直入:“伊拉克昨天淩晨越過了科威特邊境。我們的情報顯示,薩達姆不打算止步於此。”
海部點點頭,雙手捧著咖啡杯淡淡道:“日本政府強烈譴責這一侵略行為。”
“光譴責還不夠。”布殊放下咖啡杯,“我們需要實際行動。聯合國正在起草決議,要求伊拉克立即撤軍。但薩達姆不會因為一紙決議就收手。”
他身體前傾,眼睛直視海部:“我們需要出動多國部隊乾預此事。”
海部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這個動作持續了三秒,然後他抬頭道:“總統先生,日本憲法第九條禁止我們參與軍事行動。我們無法派遣自衛隊。”
“我知道。”布殊說,“我不是要你們出兵。我要的是分擔費用。初步估算,第一階段行動需要三百億美元。美國承擔大部分,但我們的盟友需要分攤一部分壓力。”
“具體是多少?”海部問。
布殊看向斯考克羅夫特。
“第一輪需要一百一十億美元。”斯考克羅夫特說,“主要是後勤和補給開支。後續可能還需要追加。”
海部的臉色頓時變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無奈。
“總統先生,”他放下咖啡杯,聲音依然平穩但多了幾分硬度,“日本現在的情況……您可能不太清楚。我們的金融市場正麵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來了。
布殊心裏冷笑,臉上卻露出關切表情:“我聽說了一些。股市波動總是難免的。”
“不是普通波動。”海部提高音量,但又立刻壓低,“過去九個月,日經指數下跌了35%。房地產市場開始鬆動。而一些對沖基金,還在有組織地做空日本經濟。”
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首相先生,”布殊緩緩開口,“資本市場是開放的。投資者有權根據自己對風險的判斷做出決策。如果日本經濟基本麵真的健康,這些做空行為自然會失敗。”
“但他們的操作不是基於基本麵!”海部終於忍不住,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他們在散佈謠言,在操縱市場,在利用金融衍生品放大恐慌!這不是正常的投資行為,這是有預謀的攻擊!”
布殊靠回沙發背,雙手交叉放在膝上道“首相先生,如果您有確鑿證據證明違法行為,美國證監會隨時願意配合調查。但到目前為止,我們看到的都是正常的市場操作。”
海部盯著他看了很久。這位一向以溫和著稱的首相,此刻眼睛裏迸發出一種罕見的銳利。
“總統先生,”他慢慢說,“日本持有超過兩千億美元的美國國債。我們是美國最大的債權國。”
布殊心裏一緊,但臉上紋絲不動。
“我們一直感謝日本對美國經濟的支援。”他說。
“如果日本經濟繼續惡化,”海部繼續道,“我們可能不得不……重新評估我們的外匯儲備結構。為了穩定國內金融市場,我們可能需要減持部分美元資產。”
房間裏死一般寂靜。
斯考克羅夫特握筆的手停住了。日本外務省官員低下頭,假裝在記錄。
布殊慢慢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他背對著海部站了幾秒,然後轉過身。
“首相先生,”他的聲音開始慢慢冷了下來,“如果日本大規模減持美國國債,美元匯率會承受巨大壓力。這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但日本經濟的崩潰也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海部堅持道。
布殊走回沙發前,但沒有坐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海部:
“讓我說清楚一些。如果日本選擇在這個時候拋售美債,美國國會可能會重新評估對日貿易政策。一些議員已經在提議,對日本汽車和電子產品徵收特別關稅,30%,或者更高。”
海部的臉色發白。
“總統先生,這違反關貿總協定……”
“國家安全例外條款。”布殊打斷他,“如果國會認定某些進口威脅到美國國家安全,我們可以採取臨時措施。現在中東局勢緊張,保護美國工業基礎可以被視為國家安全需求。”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當然,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我們一直是盟友。”
海部沉默了。
牆上的時鐘指標指向九點四十五分。陽光移動了一點,照在海部半邊臉上,另一半留在陰影中。
布殊重新坐下,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到隻有兩人能聽清:“首相先生,您知道‘獨立號’航母戰鬥群現在在什麼位置嗎?”
海部抬頭。
“它在菲律賓海,”布殊說,“距離沖繩八百海裡。而‘中途島’號正在從珍珠港趕往西太平洋。下週這個時候,美國在亞太地區將有三個航母戰鬥群。”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道:“這個世界正在變得更危險。薩達姆今天可以入侵科威特,明天就可能威脅其他地區的穩定。我們需要團結,真正的團結。”
海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眼神裡的抗爭已經消失了,隻剩下疲憊。
“一百一十億美元,”他聲音乾澀,“日本可以承擔。但我們需要分期支付,第一筆三十億美元,後續按季度撥付。”
布殊伸出手:“合理的安排。”
兩隻手握在一起。布殊的手堅定有力,海部的手有些冰涼。
紐約,龍門資本交易室,下午3:00
陳嘯接到電話時,正在看石油期貨的價格走勢。
布倫特原油已經從每桶18美元漲到25美元,而且還在攀升。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像心跳監測儀,記錄著一場遠在萬裡之外的戰爭的脈搏。
“老闆,”詹姆斯快步走過來,手裏拿著剛列印的新聞稿,“白宮剛釋出宣告,日本承諾提供一百一十億美元,支援多國部隊在海灣的行動。”
陳嘯放下電話,接過新聞稿快速瀏覽。
他的手指在“分期支付”“第一筆三十億美元”“按季度撥付”這些字眼下輕輕劃過。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兩小時前,布殊總統和海部首相的會談結束後。”詹姆斯說,“市場已經有反應了。日元對美元下跌了0.8%,日經指數期貨下跌了1.2%。”
陳嘯走到中央控製檯前,調出日本國債收益率曲線。十年期收益率從5.8%跳升到6.1%,曲線整體上移。
“他們在定價加息預期。”詹姆斯在一旁說。
陳嘯點點頭。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索羅斯的號碼。
“喬治,你看到新聞了嗎?”
“看到了。”索羅斯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一百一十億美元。日本政府這下真沒錢了。”
“不止是沒錢,”陳嘯說,“是別無選擇了。海灣戰爭要花錢,國內救市要花錢,銀行壞賬要處理也要花錢……而他們的財政赤字已經在警戒線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認為他們會加多少?”索羅斯問。
“至少50個基點。”陳嘯說,“可能75個基點。而且不會等到九月的例行會議,可能會緊急召開政策委員會。”
“時間視窗?”
“兩周內。”陳嘯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油價數字,“等第一筆軍費撥款出去,等通脹資料出來,他們就會動手。”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該準備了。”
掛了電話,陳嘯走到交易室窗前。
外麵是紐約午後明亮的天空,但八千公裡外的東京,烏雲正在聚集。
海灣戰爭的炮火還沒正式響起,但金融市場的戰爭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日本政府剛剛承諾了一百一十億美元的額外支出,這筆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要麼發債,要麼印錢,要麼加稅。而在經濟已經開始衰退的時候,前兩條路都會加劇通脹,第三條路會扼殺復蘇。
無論選哪條,最終都會逼央行出手。
窗外的紐約漸漸沉入黃昏。但在地球的另一端,黎明即將到來。一場最後的清算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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