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紐約，晚7:15分
“21俱樂部”包間裏的氣氛有些緊張。
長條餐桌上鋪著筆挺的白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但沒人碰麵前的開胃菜。桌上的生蠔在冰上冒著寒氣，已經快不新鮮了。
和第一次結盟時一樣，依舊是相對而坐。
柯恩坐在中間，左右分別是摩根士丹利的韋斯特、美林的格林伯格和第一波士頓的羅斯。四個人都穿著定製西裝，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對麵坐著索羅斯、羅伯遜和斯坦哈特。
和第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陳嘯坐在了索羅斯旁邊。
侍者倒完酒就悄無聲息地退出去了，門輕輕關上。
“首先感謝各位今晚能來。”柯恩舉起酒杯，“第一杯讓我們敬友誼。”
令他尷尬的是，在場的沒一個人舉杯。
斯坦哈特直接把酒杯推到一邊，玻璃杯底在桌麵上滑出刺耳的聲響：“我們不是來喝酒的。直說吧，有什麼事？”
柯恩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開始慢慢收斂：“好吧，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最近我們接到一些……來自東京的壓力。關於我們聯盟的事恐怕需要重新談一談了！”
“壓力？”索羅斯慢悠悠地切開麵前的羊排，刀叉碰擊瓷盤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有些刺耳，“高盛什麼時候怕東京方麵的壓力了？”
韋斯特接過話，聲音平穩道，“沒辦法，日本方麵給我們開出的條件實在太誘人了。三菱、三井、住友旗下超過兩百億美元的承銷業務。各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羅伯遜推了推眼鏡：“意味著你們會賺很多錢。”
“意味著未來十年我們在日本市場的地位。”格林伯格糾正道，“而且不隻是承銷費，是全方位合作——併購顧問、債券發行、資產管理……”
“說重點。”斯坦哈特打斷他。
包間裏安靜了兩秒。
柯恩不慌不忙的開口道：“董事會正在考慮……暫停提供某些交易渠道。特別是針對日本市場的做空工具和融資便利。”
“砰！”
柯恩的話剛說完，斯坦哈特就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餐具跳了起來：“你們他媽在跟我開玩笑？！”
“米高，冷靜。”羅斯在一旁試圖安撫。
“冷靜？”斯坦哈特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做空日本這一波你們賺取了多少傭金？現在你們為了日本人更大的生意，就要斷我們後路？”
柯恩麵無表情道：“這是商業決策。”
“這是背叛！”斯坦哈特吼道。
索羅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動作很慢，慢得讓整個房間的注意力都轉了過去。
“米高說得對。”索羅斯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開始慢慢變冷，“如果今天你們為了兩百億承銷業務切斷我們的渠道，明天就會為了三百億切斷別人的。華爾街會怎麼看高盛？怎麼看摩根士丹利？以後還有哪家基金敢再跟你們合作。”
羅伯遜點點頭贊同道：“我們對沖基金每年通過你們運作的資金超過也五十億美元。傭金你們並沒有少賺！”
柯恩和其他三個投行代表迅速交換了下眼神。
陳嘯一直沒開口說話。他坐在索羅斯旁邊，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杯腳，眼睛盯著燭火若有所思。
“我們理解各位的不滿。”柯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所以董事會也提出了補償方案。”
他看向陳嘯：“陳，你去年收購的十三處紐約房產，大部分是通過高盛做的抵押貸款。我們可以把利息降低一個百分點，期限延長五年。這大概能為您節省大約八百萬美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陳嘯。
陳嘯看著柯恩，然後慢慢搖頭道：“不必。我尊重合同。該付多少利息，就付多少。”
柯恩試圖用這點小恩小惠，從他這裏開啟缺口，他怎麼可能會上當。
包間裏又安靜下來。
燭火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投下搖曳的影子。
“那這樣。”格林伯格再次加大籌碼道，“這次所有渠道資金，管理費減少20%。”
斯坦哈特冷笑道：“打發叫花子呢？我們缺那點管理費？”
“那你們想要什麼？”羅斯問。
索羅斯重新拿起刀叉，切了塊羊排放進嘴裏，咀嚼完才說：“我要你們保證——這場戰爭中我們的槍不能啞火。你們要賣身給日本人，可以。但等我們打完這一仗再說。”
柯恩搖頭道：“喬治，這我們做不到。三菱那邊給的最後期限是六月底。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做出姿態。”
“姿態？”羅伯遜皺眉，“所以切斷渠道隻就是你們的‘姿態’？”
“不全是。”柯恩承認，“如果完全切斷，各位確實會很難操作。但……”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檔案的封麵很簡單，標題是：
《日本房地產看空期權掛鈎票據——產品說明書》
“這是什麼？”斯坦哈特拿起來翻看。
“一個……加速器。”柯恩身體前傾，聲音壓低，“過去三個月，我們注意到各位在日本房地產市場的做空頭寸持續增加。所以我們做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環視四人：
“我們提前買入了大量日本商業地產的看空期權。然後，以這些期權為基礎資產，設計了這個結構化產品。”
索羅斯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解釋一下。”羅伯遜說。
韋斯特接話：“很簡單。這個產品的收益直接掛鈎日本六大城市商業地產價格指數。如果指數下跌，投資者就能獲得高額回報。槓桿倍數……最高可以做到十五倍。”
“你們在銷售看空日本地產的產品？”斯坦問道。
“不是‘銷售’。”格林伯格糾正道，“是提供‘風險管理工具’。養老基金、保險公司、地方銀行……它們持有大量日本房地產資產。這個產品可以讓它們對衝風險。”
羅斯補充：“更重要的是，一旦這個產品大規模發行，就會形成市場訊號。全世界都在看空日本地產。這會引發連鎖反應，加速價格下跌。”
斯坦哈特現在聽明白了，咧嘴笑起來：“媽的，你們這幫混蛋……這比直接做空狠多了。你們是在給整個日本地產市場喂瀉藥啊。”
“這是市場需求的自然產物。”柯恩平靜地說，“而且這個產品與我們與日本方麵達成的協議並不衝突。各位這樣滿意了吧？”
陳嘯看著桌上的說明書，有些出神！這就是後世臭名昭著的CDO的雛形。潘多拉的魔盒就此開啟了！
包間裏沉默了一分鐘，每個人都在思考。燭火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群陰影中的密謀者。
索羅斯放下檔案，直接問：“底層資產透明度？槓桿能否做實？”
“每份產品對應具體期權合約，可查驗。”柯恩說，“槓桿保證十二倍以上。”
“渠道限製到什麼程度？”羅伯遜問。
“融資額度縮減到10%，關鍵工具保留。”韋斯特回答，“但配合這個產品，實際效果不會差。”
斯坦哈特還想爭論，索羅斯抬手製止了他。
老狐狸盯著柯恩問：“這個產品什麼時候上線？”
“兩周內。”柯恩說，“首期規模五億美元。”
索羅斯點點頭，轉向羅伯遜和斯坦哈特：“兩位覺得呢？”
羅伯遜推了推眼鏡：“可以接受。”
斯坦哈特咧嘴一笑道：“槓桿別低於十倍就行。”
然後，所有目光突然轉向陳嘯。
他坐在那裏，手指還在摩挲酒杯。燭光在他臉上顯得忽明忽暗。
“陳？”索羅斯問。
陳嘯抬起頭，看著四張投行代表的臉，又看向身邊三位資本大鱷。包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各位既然都答應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就這麼辦吧！”陳嘯開口道，他知道現在這個情況，自己的意見已經不重要了！
他在這個房間裏資歷最淺，人脈最弱。索羅斯他們都有備用路徑，根本不在意所謂的渠道問題！先前的劍拔弩張，隻是為了爭取更大的利益而已。
至於華爾街這些投行，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就這樣吧！”索羅斯點點頭，算是做出了最終決定。
柯恩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重新舉起酒杯：“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所有人都舉起酒杯，包括陳嘯。
晚宴結束，華爾街投行一幫人先行離開。
索羅斯三人則是同時看向陳嘯，斯坦哈特率先開口道:“陳，需不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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