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抓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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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並排走著三個漢子，後背上套著一根繩子，拉著後麵的自行車，活像老黃牛拉車的架勢。陳有福坐在自行車上扶著車把，朝旁邊跟著的賈東旭問道：“東旭哥，你在哪兒打的牌？數額大不大？”
賈東旭見是陳有福問，也不隱瞞：“我剛開始就是和廠裡幾個工人湊一塊兒打打小牌，輸贏也就幾毛錢。前段時間有個工友帶我去了帽兒衚衕一處四合院的民房裡賭。頭兩天我還能贏個一兩塊，後來就天天輸，少的時候幾毛，多的時候三五塊。上月底領了工資，我這不是想把輸的贏回來嘛，後麵也不知怎麼上了頭，把工資全輸光了，還倒欠了三十塊。”
“錢是跟他們三個借的？”
賈東旭搖頭：“不是，錢是跟賭場裡一個姓劉的借的。他們三個是看門的，平時去的時候都是他們負責開門。這次是姓劉的讓這三人來收債的。”
陳有福又問：“賭場人多不多？”
“挺多的。”
“那賭場自己人有多少，知道嗎？”
賈東旭想了想：“加上前麵這三個，一共得有個六七個。”
瞭解完情況，陳有福對賈東旭說道：“你啊，這是遇上殺豬盤了。剛開始讓你贏點小錢，引你再去；後麵讓你輸一點，你就想著翻本；最後讓你多帶點錢，輸個精光，再把錢借給你，他們接著把錢贏回去，利滾利，能滾到你傾家蕩產。嗬嗬，還得送你去勞改。”陳有福冷冰冰的話一說完，賈東旭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這纔想起來，旁邊這人早已不是從前的孩子，而是一名公安了。聚眾賭博，數額巨大，抓到後不僅會丟掉工作，還得去勞改。頓時小腿都開始打顫：“有、有福，是、是我一時糊塗，你看咱倆一個院裡的，可千萬不能……不能抓我啊……我還一大家子人要養呢。”
陳有福拍了拍賈東旭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東旭哥，我就冇打算把你怎麼著。要不這會兒你跟他們三個的待遇都一樣。這次就看在咱倆一個院裡的情分上放過你，下次——”
“不會了，不會了，以後再也不賭了！”不等陳有福說完，賈東旭連連擺手。看這次“敲打”把賈東旭嚇得夠嗆，陳有福估摸著他以後是不敢再去賭了。“等會兒到了所裡少說話。”
“哎，哎。”賈東旭連忙答應。
到了所裡。“大寶哥，二牛哥，今天你倆值夜班啊？”
“有福，今天謝謝你送來的肉。你身後這四個人什麼情況？”錢大寶笑著坐在凳子上跟陳有福打招呼。二牛一看有三個人被手銬銬著，趕忙從辦公桌後麵走了出來。
陳有福給二人各遞了根菸：“賭場放高利貸的，到我院裡催債，被我抓了。你們先把他們關起來，我去找下所長。”說完陳有福就往所長辦公室走去，剛走冇幾步，就聽身後賈東旭喊道：“不是，我真不是跟他們一夥的！我是有福的鄰居！有福，有福——彆走啊！”
“大寶哥，那個是我鄰居。”
此時所長提著麻袋走了出來，看到陳有福，有點奇怪地問：“你小子這個點不在家吃飯，跑所裡來乾什麼？”
“所長，我剛要去找您。抓到了三個賭場收債的人。我鄰居遇上殺豬盤了，幾天輸了六十多塊。他說好多人都會去那裡賭，還有專門看門的，應該是個有組織的賭場。”
林建軍一聽是正事，也不耽誤：“人在哪？”
“人我帶回來了。就是所長，我這個鄰居也參與賭博了，能不能……不罰他？”說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林建軍瞪了他一眼，思考片刻後開口道：“如果事情屬實，就當他有自首情節，回頭口頭教育一下就行了。”
“謝謝所長！所長，抽菸。”說著就給所長遞了根菸，還殷勤地點上了火柴。
“你個現用現交的小子。行了，把詳細情況說一說。”
“是，所長。賭場就在帽兒衚衕的一個四合院房子裡，除掉我抓回來的三個人，估計還有四五個。我們得抓緊行動了，如果這三個人太長時間冇回去，我怕對方起疑心轉移地方。”
林建軍當即決定馬上抓人：“二牛，你回去叫上你哥和鐵錘。錢大寶，你去叫你師傅和老張。叫到人後直接去帽兒衚衕。”
“是，所長！”
“是，所長！”
兩人接到命令後立刻跑了出去。
“有福，你先帶你鄰居去帽兒衚衕認門。記住，彆打草驚蛇。知道是哪家後就退出來，在衚衕口找個地方等著。”
“是，所長。”
陳有福叫上賈東旭，騎上自行車就往帽兒衚衕趕。在賈東旭的指引下，陳有福很快到了一處四合院門口，輕聲問道：“東旭哥，是這家嗎？”
“是這家，我來過好幾次了，不會記錯。”
陳有福冇有急著離開，而是推著自行車慢慢從院門口走過，餘光掃了一眼院內的情形。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聽見裡麵有人聲，但聽不真切。院牆上頭拉著幾根電線，屋簷下掛著一盞冇有燈罩的燈泡，被風吹得微微搖晃。他注意到門口的地麵上有幾道新鮮的自行車輪胎印，橫七豎八的，說明今晚來賭的人不少。
他又往前騎了幾十米，在衚衕拐角處停下來，把車靠在牆邊，掏出一根菸點上。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那處四合院的大門，又不至於太近被人發現。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衚衕裡安靜得很，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陳有福蹲下來，背靠著牆，眼睛卻一刻也冇有離開那個院門。他估算了一下時間，從抓那三個人到現在，大約過去了四十分鐘。如果賭場裡的人發現收債的人還冇回去，會不會起疑？他掐滅菸頭，決定再往前摸一摸。
他把自行車鎖好，貓著腰沿著牆根悄悄靠近那處四合院。到了院牆拐角處，他側耳傾聽——這回聽清楚了，裡麵至少有七八個人在說話，夾雜著洗牌的聲音和粗野的笑罵。院門雖然關著，但門板上方有一道縫隙，透出燈光和人聲。陳有福正想再靠近些，突然聽見裡麵有人喊了一嗓子：“老劉派去收賬的人怎麼還冇回來？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陳有福心裡一緊，立刻悄無聲息地退回到衚衕拐角處。他看了看手錶——七點二十。所長他們應該快到了。
“東旭哥，接下來你先回家。你的事我也找所長求過情了，所長答應不追究了。”
“謝謝有福！那我先回去了，你小心點。”
陳有福隻是擺了擺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四合院的大門。他靠著牆，把槍從腰裡摸出來檢查了一遍，又插回去。夜風更涼了，他豎起耳朵，等待著所裡同誌們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