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和軍軍像兩隻小麻雀一路唧唧喳喳的,走累了就一前一後坐在後座上,被舅舅推著往前走。
「舅舅!」軍軍忽然指著路邊,「蝸牛!背著小房子!」
果然,一隻蝸牛正慢吞吞地橫穿土路,觸角一探一探。安安蹲下來看:「它要去哪兒呀?」
「回家吃飯吧。」楊平安笑,「就像咱們現在一樣。」
兩個孩子立刻來勁了,蹦跳著跑到前麵,嘴裡哼起自編的歌:「回家吃飯飯,玉米糊糊甜,舅舅考大學,造車跑得快——」
院門敞著,灶房飄出的香氣老遠就能聞到。孫氏正在鍋台前忙碌,聽見腳步聲頭也不回:「回來啦?快洗手,粥要涼了。」
楊平安把車停好,車輪上的泥在牆角堆了個小土堆。他進屋換了身乾淨衣裳——還是那件深藍色工裝,洗得發白,但透著皂角的清香。
桌上已經擺好了:金黃的玉米糊糊冒著熱氣,醃蘿蔔絲切得像頭髮絲那麼細,還有兩個圓滾滾的煮雞蛋,殼上裂著細紋,像偷笑的嘴巴。
楊冬梅坐在桌邊,麵前攤著本《語文基礎知識》,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見弟弟進來,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哥,你猜我今早背了幾篇古文?」
「三篇?」
「五篇!」她有點得意,又趕緊低頭,「不過還得再背背……」
孫氏端著雞蛋羹從灶房出來,嫩黃的蛋羹在碗裡顫悠悠的,撒了幾粒翠綠的蔥花。「今兒起得真早。」她把碗放在星星和懷安的小桌上,轉頭說,「七月要高考了吧?」
「嗯。」楊平安夾了一筷子蘿蔔絲,脆生生的,「報省工學院。」
楊冬梅插嘴:「我報師範,學中文。」
孫氏點點頭,眼裡有光:「好好考。今兒我去買骨頭,熬湯給你們補腦子。」她想了想,又補一句,「再買點核桃,都說核桃補腦。」
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家裡安靜得像午睡的貓。
孫氏帶著兩個小的在東廂房睡了,安安和軍軍在西廂房搭積木——楊平安用邊角料給他們做的,能搭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此刻,一座「五層高樓」正在軍軍手中誕生,雖然有點歪。
楊平安坐在堂屋八仙桌前,麵前攤著數學練習冊。他正算一道題,筆尖在紙上沙沙響。算完了,順手在草稿紙上畫了個簡圖——兩個圓圈連條線,標幾個數字。
安安不知什麼時候溜過來了,小手扒著桌沿,踮腳看:「舅舅,這畫的啥?」
「齒輪。」楊平安把本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大齒輪帶小齒輪,轉得飛快。」
「像自行車!」軍軍也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塊積木。
楊平安笑了,撕了條紙,三折兩折變成個螺旋:「看,這是彈簧,車子過坑就靠它。」他兩手一擰,紙彈簧繃緊了,「扭得越緊,勁兒越大。」
「我試試!」軍軍搶過去,學著樣子擰,結果太用力,「刺啦」一聲,紙斷了。
三個孩子愣了一秒,隨即哈哈大笑。星星被笑聲吵醒,揉著眼睛走過來,看見碎紙片,也跟著咯咯笑。
「斷了冇事。」楊平安又撕一條,「再做一個就是。造東西嘛,總得試錯。」
安安若有所思:「那造車也得試好多遍?」
「對呀。」楊平安揉揉他的頭,「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總能成。」
晚飯時分,灶房裡熱鬨得像過年。
孫氏在炒菜,鐵鍋鏟碰撞出歡快的響聲。白菜炒豆腐的香氣飄出來,燉著的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桌上還多了盤炒肝尖,油亮油亮的。
「多吃肝,補眼睛。」孫氏給姐弟倆各夾一筷子,「看書費眼。」
楊冬梅一邊吃一邊還在默背:「『北國風光,千裡冰封……』下一句是啥來著?」
「萬裡雪飄。」楊平安接得自然。
「對對!」她一拍腦袋,扒了口飯,繼續背,「望長城內外……」
楊平安慢悠悠吃著,腦子裡卻轉著另一件事——要是把今天那道題裡的汽油車換成柴油車,該怎麼改傳動比?他想著想著,筷子停在半空,直到孫氏又給他添了勺湯:「發什麼呆?快吃。」
夜裡,孩子們上床的時間到了。
安安抱著他的小木槍,眼巴巴看著楊平安:「舅舅,講個故事吧。」
楊平安在炕沿坐下,開始講卡車運糧的故事。說到卡車爬雪山時,軍軍從被窩裡鑽出來:「真能爬上去?」
「能啊。」楊平安給他掖好被角,「以後咱們造的車,雪山、草地、大河,哪都能去。」
「我也要造車!」安安在被窩裡喊。
「我也要!」軍軍附和。
「好,都造。」楊平安笑了,「現在先睡覺,明天還要早起練拳呢。」
關燈後,他回到自己房間。煤油燈點亮,光暈溫柔。他翻開物理書,「彈性形變」那一章旁邊有他以前的筆記:「扭杆彈簧要檢查疲勞壽命。」
他拿起筆,在下麵補了句俏皮話:「別讓它『累趴下』。」
十一點,院裡靜悄悄的。
楊平安進入空間。靈泉水泊泊流淌,四周溫暖如春。他把課本鋪在石台上覆習,公式、定理、例題,一行行看過去。累了就喝口水,清甜的泉水下肚,精神一振。
合上書時,他掏出小本子,想了想,寫下:「顧工明天正式上班,資料室要熱鬨起來了。」寫完覺得太嚴肅,又在旁邊畫了個笑臉。
回到床上躺下,隔壁傳來安安含糊的夢話:「車車……爬雪山……」他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天剛亮,打水聲準時響起。
楊平安一趟趟從井邊往灶房提水,木桶晃晃悠悠。做完這些,他照例往水缸裡加了幾滴靈泉水——像給湯加點祕製調料,不聲不響。
井水洗臉,冰涼提神。四個孩子揉著眼睛出來,在院裡站成一排。
「起勢——」楊平安聲音清亮。
安安做得最認真,小臉繃著,像個小大人。軍軍努力跟著,動作有點滑稽但勁頭十足。懷安搖搖晃晃,站不穩就扶牆。星星最小,被楊平安抱著比劃,樂得咯咯笑。
晨光裡,五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長的長,短的短,歪的歪,萌態可掬。
早飯後,楊平安騎車去學校自習。
教室裡已有同學在看書。他在靠窗位置坐下,那裡能看見操場邊的楊樹——枝條上嫩芽點點,像綠色的小星星。
一道力學題難住了他。他停筆想了想,忽然笑了,在草稿紙上畫了輛簡筆小卡車,標上受力箭頭。這麼一來,題目好像也冇那麼難了。
中午回家,他從空間裡拿出了十斤小米,十斤麵粉提在手裡。回來時,孫氏正在剁肉餡,菜刀起落,咚咚咚像打鼓。
「晚上包餃子!」她聲音歡快,「白菜豬肉餡,管夠!」
楊冬梅在房裡整理卡片,一遝遝擺得整整齊齊。見弟弟進來,她舉起一張:「平安,這句『文以載道』我解釋得行不行?」
楊平安看了看,拿起鉛筆添了幾個字:「再加句『就像車要能跑,文章要能傳思想』,更明白。」
傍晚楊大河回來,手裡檔案袋鼓囊囊的。
他洗了手坐下,看了眼兒女,忽然說:「好好考。考上了,爹請你們下館子。」
這話稀罕,楊平安和楊冬梅都笑了:「一言為定!」
夜深人靜,楊平安在空間複習完,最後看了眼小本子。
新添的那行字旁,笑臉圖案在微光裡顯得有點傻氣。他笑了笑,合上本子。
回到床上,聽著隔壁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他忽然覺得,備考的日子也冇那麼枯燥。有一家人陪著,有孩子們鬨著,還有那麼多值得期待的事等著。
窗外的夜色溫柔,東邊天際已泛起蟹殼青。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