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到了976廠,先去了一趟行政科。
他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裏麵傳來一聲“進來”。推門進去,屋裏坐著個中年男人,姓趙,是行政科的科長,跟楊平安挺熟。
“趙科長,麻煩你個事。”
趙科長放下手裏的檔案,笑著招呼:“楊工,什麼事?你說。”
楊平安說:“明天週末,我想用一下廠裡的車,去趟部隊家屬院。我物件她父母住那邊,有點事要辦。”
趙科長一聽,連連點頭:“行行行,沒問題。楊工你什麼時候用車,提前說一聲就行。鑰匙一會兒你拿走,明天直接開走。”
楊平安笑了:“那謝謝趙科長了。”
趙科長擺擺手:“客氣什麼。楊工你平時那麼忙,難得用一回車。以後有需要,隨時說話。”
楊平安點點頭,又聊了幾句,就告辭出來了。
走到樓梯口,正好碰見一個人往上走。
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濃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裏拿著個資料夾。看見楊平安,他眼睛一亮,笑著迎上來。
“平安!”
是高和平的父親,高廠長。
楊平安趕緊站住,笑著打招呼:“高叔。”
高廠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的,帶著長輩特有的親切。
“聽和平說,你跟王師長家的閨女快結婚了?”
楊平安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快了。”
高廠長笑得更開心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好,好!到時候別忘了叫上你高叔我去喝杯喜酒。你小子可是咱們廠的大功臣,你結婚,我得去好好喝兩杯。”
楊平安趕緊說:“高叔您放心,肯定請您。”
高廠長點點頭,又拍了拍他肩膀,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啊。當年你進廠的時候,還是個半大小子,現在都要娶媳婦了。”
楊平安笑了,沒接話。
高廠長又問:“聽說你物件也來咱們廠上班了?”
楊平安點點頭:“是,在技術科。”
高廠長笑著說:“好,好。以後你們小兩口都在廠裡,互相有個照應。對了,你剛纔去行政科,是有什麼事?”
楊平安說:“想申請一下用車,明天去部隊家屬院。”
高廠長擺擺手:“這事好辦。平安,你以後想用車,不用提前申請。直接跟行政科說一聲就行,鑰匙拿走,用完了還回來。咱們廠裡就是生產這個的,要是沒有你帶著,咱現在還隻是一個連拖拉機都生產不出來的小機械廠。”
他頓了頓,又說:“按你對咱們廠的功勞,給你單獨配輛車都是應該的。可考慮到影響問題,私人配車確實不太合理。但偶爾用用車,誰也說不出什麼來。你儘管用。”
楊平安心裏一暖,點點頭:“謝謝高叔。”
高廠長笑著又拍了拍他:“行了,忙你的去吧。有空帶物件來家裏坐坐,讓你嬸子給你們做好吃的。”
楊平安應了一聲,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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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楊平安又準時出現在廠門口。
他推著自行車,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下,看著廠裡人來人往。夕陽把半邊天染成橘紅色,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極了。
下班鈴一響,王若雪就出來了。
她今天還是那件素色的衣裳,辮子紮得整整齊齊,手裏提著那個小布包。看見楊平安,她眼睛一亮,小跑過來。
“平安哥!”
楊平安笑了,拍了拍後座:“上車。”
王若雪坐上後座,雙手抱住他的腰。自行車穩穩地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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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時,五個小傢夥照例等在巷子口,排成一溜,五顆小腦袋齊刷刷往外探。看見他們回來,一窩蜂湧上來。
“舅舅!舅媽!”
“你們回來了!”
花花跑在最前麵,一把抱住王若雪的腿。但今天她沒像往常那樣撒嬌,而是仰著小臉,認真地問:
“舅媽,你今天開心嗎?”
王若雪被她問得一愣,然後笑了。她彎腰把花花抱起來,在她小臉上親了一口。
“舅媽一直很開心。看見花花和你的四個小哥哥,舅媽更開心了。”
花花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那舅舅今天有沒有惹您不開心?”
王若雪被逗笑了,搖搖頭:“沒有,你舅舅可好了。”
花花終於放心了。
她趴在王若雪肩上,用眼神瞪了那四個哥哥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們看,舅媽說舅舅可好了!你們昨天晚上肯定看錯了!一群造謠精!
四個小子被花花瞪得有點心虛,但誰也沒說話。昨晚那事,他們確實拿不出證據。
安安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楊平安跟前,仰著頭問:“舅舅,您累不累?”
楊平安被他這一問搞得有點懵。
這孩子,平時也很懂事,但沒這麼……熱情啊?
“還行,不累。”他說。
軍軍也湊過來,一本正經地說:“舅舅,您肯定累了。上了一天班,還要騎車帶舅媽回來,怎麼會不累?”
懷安和星星也跟著點頭,兩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眼神裡滿是心疼。
楊平安更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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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院子,幾個小傢夥更殷勤了。
安安搶著幫楊平安推自行車,推得穩穩噹噹的,還拿抹布幫著把自行車擦了一遍,擦得鋥亮。一邊擦一邊偷偷看楊平安,那眼神裡還帶著心疼。
軍軍跑去倒了一杯水,雙手捧著遞過來,那架勢,跟伺候什麼大人物似的。
“舅舅,喝水。溫度剛好,我嘗過了,不燙。”
楊平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有點哭笑不得。
懷安遞過來一塊濕毛巾:“舅舅,擦擦汗。我剛用溫水洗的,不涼。”
楊平安擦了擦,毛巾溫溫的,剛剛好。
星星跑過來,站在他身後,小手在他背上輕輕捶著,一下一下的,還挺有節奏。
“舅舅,我給您捶捶背。我昨天晚上跟小姨學的,她說捶背要從上往下,力度要均勻。”
楊平安被他們搞得受寵若驚。
平時這幾個孩子對他也很關心,但從來沒到這個地步——端水遞毛巾捶背,全套服務,還帶質量檢查的。
他看看安安,安安正一臉認真地擦著自行車,擦完還拿手指摸了摸,看看有沒有灰,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那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切,好像在說:可憐的舅舅,以後我們保護你。
他看看軍軍,軍軍正拿著小本本,不知道在記什麼,記一筆,抬頭看他一眼,那小眼神,又是關切又是心疼,嘴裏還念念有詞。”
他看看懷安,懷安正期待地看著他,手裏還拿著那塊毛巾,好像在等著再幫他擦擦臉。
星星也還在他背後輕輕捶著,小拳頭軟軟的,還挺舒服。
他又看看花花,花花被王若雪抱著,正用那種“我就知道你們心虛”的小眼神看著四個哥哥,那小眼神,跟個小檢察官似的。
楊平安忽然覺得,這裏麵肯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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