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騎著自行車，快到976廠門口時，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四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下班。
他四下看了看，廠門口這會兒沒什麼人，隻有兩個門衛在崗亭裡站著。路邊的梧桐樹剛冒出嫩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裏輕輕晃著。
他把車停在路邊，藉著車身的遮擋，從空間裏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布袋，掛在車把上。
布袋裏裝著他精心挑選的東西：一塊十斤左右的五花肉，肥瘦相間，最適合包餃子；
一兜子韭菜，嫩綠嫩綠的，這個季節能吃到新鮮韭菜，那可真是稀罕物；
還有十幾個西紅柿和黃瓜，一個個水靈靈的，一看就好吃；外加十斤左右的蘋果，又大又紅，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這些東西要是擺在供銷社裏，能讓人搶破頭。
他正打量著，下班鈴響了。
叮鈴鈴，清脆的鈴聲在廠區裡回蕩。
不一會兒，廠門口就開始有人往外走。穿工裝的，推自行車的，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楊平安一眼就看見了王若雪。
她還是那件素色的衣裳，兩條辮子，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擺動。手裏提著那個小布包，腳步輕快，臉上帶著笑。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看見他，她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晶晶的模樣，比天邊的晚霞還好看。
她小跑過來，跑到跟前，微微喘著氣。
“平安哥，你等好長時間了嗎？”
楊平安笑了：“剛到。辦完宅基地的手續，又去買了點東西。”
他指了指車把上的布袋。
王若雪探頭一看，眼睛瞪得溜圓。
“這麼多肉？還有韭菜？這個季節哪來的韭菜？”她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
楊平安也壓低聲音：“託人買的，別聲張。”
王若雪點點頭，心裏卻暖暖的。她知道，這些東西肯定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這個男人，為了讓她吃點好的，肯定費了不少心思。
她看著他，越看越喜歡。
這個男人，不光處處優秀，還特別會心疼人。
她何其有幸，這輩子才能認識他，嫁給他。
“上車吧。”楊平安拍了拍後座，“回家讓咱娘給咱包餃子吃。”
王若雪笑著坐上後座，雙手抱住他的腰。
自行車穩穩地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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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把半邊天染成橘紅色，像是打翻了顏料盤。路邊的柳樹在風裏輕輕搖擺，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青草香。
王若雪坐在後座上，臉貼著他的背，嘴角一直彎著。
“平安哥，”她忽然說，“你今天宅基地辦得順利不？”
楊平安笑著說：“順利，都辦好了。九畝八分地，夠咱們折騰的。光等找人買料建房子了。你喜歡什麼樣的戶型，咱有時間好好規劃一下圖紙。”
“我也不知道，你做主就行。”她把臉往他背上蹭了蹭，聲音軟軟的，“隻要是你喜歡的，我就喜歡。隻要能天天跟你在一起，住什麼房子都高興。”
楊平安沒說話，隻是騎著車，穩穩噹噹的。
但王若雪感覺到，他的背挺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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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時，五個小傢夥早就等在巷子口了，排成一溜，五顆小腦袋齊刷刷往外探，跟五隻等食的小燕子似的。看見他們回來，一窩蜂湧上來。
“舅舅！舅媽！”
“你們終於回來了！”
花花跑在最前麵，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一把抱住王若雪的腿，小臉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舅媽，你怎麼纔回來？我們都等好久了！”
王若雪笑著摸摸她的頭：“舅媽下班就回來了，一分鐘都沒耽誤。”
軍軍湊過來，眼睛尖，一下子就看見車把上的布袋。
“舅舅，那是什麼？”
楊平安說：“是好吃的。”
幾個小傢夥眼睛都亮了，跟小燈泡似的。
楊平安把自行車推進院子，解下袋子，遞給迎出來的母親孫氏。
“娘，等你有空包餃子吃吧。”
孫氏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這肉……這麼多？還有韭菜？你這又是去哪裏淘換的稀罕物？”她翻著布袋，又拿出幾個西紅柿，“這西紅柿和黃瓜怎麼這麼新鮮？”
楊平安笑了：“托熟人買的。您看著做。”
孫氏喜得合不攏嘴，拎著布袋進了廚房，邊走邊唸叨：“今晚就包餃子，多包點，讓大家都吃個夠。這西紅柿拌白糖，黃瓜拍蒜，都是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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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果然豐盛得很。
除了孫氏和楊冬梅，王若雪一起包的白菜豬肉餡餃子，還有楊平安用西紅柿拌的白糖、蒜泥拍黃瓜、韭菜炒雞蛋，擺了滿滿一桌。那餃子一個個白胖胖的，咬一口，滿嘴流油，香得人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孫氏坐在桌邊，笑眯眯地看著王若雪吃，一邊看一邊給她夾菜。
“雪丫頭，多吃點。這個肉多，這個菜嫩。你看你瘦的，風一吹就要倒似的。”
王若雪碗裏堆得滿滿的，都快冒尖了。
“娘，夠了夠了，您也吃。”
孫氏擺擺手：“我不急，你吃。你這孩子太瘦了，得好好補補。養得白白胖胖的，將來好生養。”
楊平安在旁邊聽著，差點嗆著。
他看了母親一眼，孫氏正笑眯眯地看著王若雪，那眼神，就跟看自家地裡長出來的大白菜似的，越看越喜歡。
王若雪臉微微紅了，低著頭吃餃子，不好意思抬頭。
孫氏還在說，那語氣，跟安排生產任務似的：“等你們結了婚，就趕緊要孩子。趁娘還有力氣，幫你們多帶幾年。娘這一輩子沒大本事，工作上的事幫不了你們，洗衣做飯帶孩子還能搭把手。”
楊平安忍不住開口：“娘，您說這些還早呢。”
孫氏瞪他一眼：“早什麼早？我跟你爹，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你三姐都快出生了。你們還不趁著娘年輕，多生幾個？”
楊平安無語了。
他看看王若雪，王若雪低著頭，耳朵尖都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他又看看母親，孫氏正一臉期待地看著王若雪，那眼神，恨不得明天就當奶奶。
他忽然有點想笑。
想想有一天，娘把若雪養得白白胖胖，圓滾滾的，跟個小皮球似的，天天在院子裏曬太陽。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王若雪正低頭吃餃子，忽然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就看見他笑眯眯地看著自己，那眼神，帶著點壞，帶著點寵，還有點兒說不清的東西。
她臉一紅，悄悄伸出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他感覺到。
楊平安吃痛，低頭看她。
王若雪正瞪著他，那眼神像是在說：在家人麵前，你給我注意點。
可那一眼，在楊平安看來，卻帶著幾分嬌嗔，幾分羞澀，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媚意。
他心裏一盪，稀罕得不行。
這小丫頭，瞪人都這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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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五個小傢夥又圍上王若雪了。
“舅媽，講故事！”
“舅媽，講一個嘛！”
王若雪被他們拉著，坐到炕沿上。
“好，講一個。你們想聽什麼？”
“聽孫悟空！”
“聽小白兔！”
幾個小傢夥七嘴八舌，吵成一團，跟一鍋煮沸的水似的。
花花站出來，兩手掐腰，兩個小揪揪還朝上翹著，威風凜凜的：“都別吵了，你們早上就答應好了，今天晚上讓舅媽講我喜歡聽的故事。”
這一招管用，幾個哥哥立馬閉嘴了，眼巴巴地看著王若雪。
王若雪笑了，開始講起來。
講的是花花喜歡的，小白兔找媽媽的故事。她聲音軟軟的，講得繪聲繪色，一會兒學小白兔哭，一會兒學大樹爺爺說話。幾個小傢夥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的，嘴巴都微微張著。
花花趴在她腿上，聽得最認真，小手揪著她的衣角。聽到小白兔找不到媽媽時，還急得直揪，小臉都皺成一團了。
孫氏坐在旁邊納鞋底，一針一線的，偶爾抬頭看一眼，眼裏全是笑。
楊平安坐在另一頭，看著這一幕，心裏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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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花花喜歡聽的，四個小子意猶未盡，還想繼續纏著舅媽再講一個。
“舅媽，再講一個！”
“再講一個嘛！”
王若雪正要開口，孫氏發話了。
“行了行了，你們趕緊睡覺。你們舅媽累一天了，也讓她休息去。想聽故事，明天再講。”
她又轉向楊平安，那眼神裏帶著點意味深長：“你也趕緊去休息，明天不是還得上班？”
楊平安愣了一下，看看母親那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站起來，對王若雪說：“走吧，休息去。”
王若雪也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身後，傳來孫氏幫幾個孩子關門回房時，對孩子們交代的聲音：“你們幾個，以後別光纏著舅舅和舅媽講故事，想聽故事讓你們小姨來講。舅舅舅媽忙著呢。”
幾個小傢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