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轉過身,慢慢往回走,一邊走一邊重新打量起這片廢墟。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陽光的角度變了,廢墟裡的陰影越來越重。
那些殘垣斷壁投下長長的影子,交錯在一起,像是大地上的一道道裂痕。風吹過荒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哭泣。
他想起老李說的那些話。
鬧鬼。
半夜有哭聲,有腳步聲,有白影子飄來飄去。
二十多年了,這宅子一直沒人敢住。
楊平安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在現代活了二十八年,穿越過來又活了九年,加起來快四十歲了。自己本來就是個異世之魂。
真要是有鬼,他倒想會會。
他想起原主的記憶。
原主十二歲以前,一直在四十裡外的楊家峪村生活。那村子在部隊駐地下邊,離縣城遠,根本沒聽說過縣城鬧鬼的事。
後來自己穿越過來,帶著爹孃和姐姐們搬到縣城,滿打滿算也就七年。
這七年,他天天忙著搞研究,忙著帶專案,忙著帶那五個小傢夥,哪有功夫關心這些市井傳聞?
這片宅子,他還真不知道。
不過今天既然花錢買下來了,怎麼也得把這個“鬼”找出來。
不管是真鬼還是假鬼。
自己這個死過一次的人,都得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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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盤算。
從老李說的那些情況來看,這片宅子是在房主一家逃跑以後才開始鬧鬼的。
房主一家逃跑之前,這宅子好好的,沒聽說鬧過鬼。
逃跑之後,才傳出來鬧鬼的事。
這說明什麼?
說明“鬼”不是本來就有的,是後來纔出現的。
這宅子的原主人,姓周,給日本人辦過事,仗著日本人撐腰,在平縣橫行霸道,發了家。
後來日本人投降,他都沒搬走,直到解放軍來了,他怕被清算,才帶著全家人倉皇逃跑。
倉皇逃跑。這四個字讓楊平安心裏一動。
倉皇逃跑,能帶走什麼,帶不走什麼?
金銀細軟能帶走,田產地契帶不走。大件的東西帶不走,藏在暗處的東西,可能也帶不走。
如果這姓周的當年在宅子裏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逃跑的時候沒來得及取走。
不對。
如果真藏了東西,姓周的逃跑之後,肯定想辦法回來取。就算他自己不敢回來,也會派人回來。
這二十來年,足夠取走無數次了。
既然到現在還有人在找東西,就證明東西還在。
什麼東西值得一個人找二十年?
肯定是利益大得讓他鍥而不捨的東西。
或者……
楊平安腳步頓了頓。
或者姓周的當年這房子也是買的,或者搶的。也許這房子本來就藏著秘密?
看這宅子的雕花和格局,應該是前朝的建築。姓周的是鬼子來了以後才發的家,從時間上摧算,就不可能是第一任房主。
也許姓周的也是衝著這秘密才買的這房子呢?
都逃跑了還回來繼續尋找。
為了方便他們尋找秘密,就製造鬧鬼的傳聞,讓人不敢靠近。
一鬧就是二十年。
這二十年裏,那個人應該來過無數次。
今天留下的那些腳印,那間相對完好的屋子,那塊被扒動過的牆磚,都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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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平安走回那排還沒倒塌的正房前,又看了一眼那兩間相對完好的屋子。
剛才沒細想,現在再看,那兩間屋子也有疑點。
如果這裏真的鬧鬼,那兩間屋子為什麼能儲存得這麼好?鬧鬼的地方,應該是最沒人敢靠近的地方纔對。可偏偏這兩間屋子,門窗完好,甚至還能遮風擋雨。
除非……
有人在維護。
不是大張旗鼓地修葺,而是偷偷地加固,偷偷地修補,讓這兩間屋子能在風雨中屹立不倒。
為的是什麼呢?
為的是自己有個落腳的地方。
楊平安站在院子裏,看著這片廢墟。
太陽又落下去一些,光線更暗了。天邊開始泛起橘紅色,是夕陽的顏色。風也大了些,吹得荒草嗚嗚響,像是在低聲哭泣。
遠處傳來幾聲烏鴉叫,在空曠的廢墟裡顯得格外瘮人。
他忽然有些期待。
不知道那個裝神弄鬼二十年的人,看見自己在這片地上破土動工,會是什麼反應。
是會繼續裝神弄鬼,還是忍不住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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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平安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把那幾處可疑的地方都記在心裏。
那兩間相對完好的屋子,那個腳印淩亂的花圃,那堵有攀爬痕跡的西牆。
他站在花圃邊上,又看了看那些腳印。
有的腳印很深,像是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站了很久。腳尖朝一個方向,腳跟把泥土踩出了坑。
有的腳印很淺,像是走過的時候很匆忙,隻有前腳掌著地。
深淺不一的腳印,重疊交錯,說明那人來過很多次,每次停留的時間都不一樣。
他在找什麼?
楊平安蹲下來,扒開花圃邊上的雜草,往裏麵看了看。
雜草下麵,是一層厚厚的落葉。落葉下麵,是泥土。
泥土看起來和周圍的沒什麼兩樣。
但如果真的藏了東西,肯定不在表麵。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急。
今天隻是來看看。等以後動工的時候,有的是機會。
到時候把這片地整個翻一遍,挖地基,打夯土,看能弄出什麼來。
不管那人藏了什麼,都得現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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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廢墟裡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是燒著的棉絮。有幾隻烏鴉從頭頂飛過,嘎嘎叫著,往遠處的樹林飛去。
楊平安推著自行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破敗的門樓。
夕陽照在廢墟上,給那些殘垣斷壁鍍上了一層血紅,像是燃燒後的餘燼。
荒草在風裏搖晃,像是在揮手告別,又像是在無聲地挽留。那幾棵老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夕陽下像是燃燒的火焰,張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他看著那片廢墟,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片地,以後就是他的了。
不管藏了什麼秘密,不管裝了什麼神鬼,都得給他讓路。
他跨上車,往976廠的方向騎去。
該去接未來媳婦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