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楊家小院的青石板地麵上,已經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一二一!腿抬高!”楊大河渾厚的聲音劃破晨靄。
五個孩子跟在外公身後,在院子裏踢腿、伸腰、打拳。軍軍繃著小臉,動作最標準;安安一臉認真;懷安和星星還揉著惺忪睡眼,卻也努力跟著節奏;花花最小,動作歪歪扭扭,卻笑得最開心。
東廂房的窗戶“吱呀”一聲推開。
王若雪被熟悉的聲音喚醒,晨光熹微裡,她看著院子裏這一幕,心裏湧起暖流——四年前的夏天,她也是這樣在晨光中醒來,看到的幾乎是一樣的場景。
“若雪醒啦?”院子裏,孫氏正在井台邊擇菜,抬頭看見她,笑得眼角皺紋都出來了,“吵到你了吧?”
“正好該起了。”王若雪披上外衣走出屋,深吸一口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空氣,“大娘,我幫您做早飯。”
“今天平安做。”孫氏朝灶間努努嘴,眼裏帶著笑意,“他說你好久沒來了,得讓你再嘗嘗他的手藝。”
灶間裏,灶火正旺。
楊平安繫著圍裙,鍋鏟在鐵鍋裡翻炒,“刺啦”聲響中,香氣瀰漫開來。灶台上擺著洗乾淨的青菜——嫩綠的菠菜、水靈的小白菜,幾個紅透的西紅柿在晨光裡泛著光澤,都是院裏菜畦剛摘的。
“平安哥,早。”王若雪站在灶間門口。
楊平安回頭看了她一眼,手裏動作沒停:“再等半小時開飯。”
“我幫你燒火。”王若雪在小板凳上坐下,熟練地往灶膛裡添柴。四年前的那個暑假,她經常偷偷看楊平安做飯。那時候她就發現,楊家的飯菜特別香,那種味道,她在別處再沒嘗過。
“平安,多做點!”楊冬梅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看見王若雪,眼睛一亮,“若雪!你起這麼早也不叫我。”
“被晨練聲吵醒的。”王若雪笑。
楊冬梅湊到灶間深吸一口氣:“真香!平安,今天做什麼?”
“青菜炒肉乾,西紅柿雞蛋,小米粥,玉米麵餅子。”楊平安言簡意賅,“擺桌子去。”
早飯上桌時,晨練正好結束。孩子們洗了手,歡呼著圍過來。軍軍鼻子最靈:“舅舅做的飯!好香!”
桌子上,幾樣家常菜擺得整整齊齊。青菜翠綠油亮,肉乾切成細絲炒得恰到好處;西紅柿炒雞蛋紅黃相間,湯汁濃鬱;玉米麵餅子焦黃酥脆。
王若雪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裏,眼睛亮了——還是那個味道!清爽中帶著說不出的鮮甜。
“平安哥,你做的飯菜還是這麼好吃。”她由衷地說,“我在京市這幾年,吃過不少飯店食堂,都比不上。”
楊平安盛粥的手頓了頓:“喜歡就好。”
“何止喜歡!”楊冬梅接話,“若雪你忘啦?四年前那個暑假,你和十一、繼民、小英,你們四個天天賴在我們家,就為了蹭平安做的飯。尤其是十一,一頓能吃三大碗!”
提起往事,王若雪笑起來:“記得。那時候十一哥和繼民最喜歡用平安哥做的魚餌去釣魚,釣回來的魚讓平安哥做全魚宴。”
“可不是嘛。”孫氏也笑了,給孩子們夾菜,“十一那孩子,也不知道啥時候能來。”
“十一哥參軍兩年了,在東北軍區。”王若雪說,“前幾天給我寫信,說在部隊挺好,就是想平安哥做的飯。”
“繼民和小英呢?”
“繼民去年也參軍了,在西南軍區。”楊冬梅說,“小英本來今年想來,但二舅和二舅媽工作忙,不放心她一個人坐火車。”
“可惜了。”王若雪嘆氣,“我和小英一直通訊,就是沒機會見麵。”
“明年暑假說不定能聚聚。”楊冬梅說著,又夾了塊餅子給王若雪。
楊平安在一邊安靜地吃飯,嘴角卻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楊冬梅看在眼裏,偷偷碰了碰王若雪的胳膊,眼神裡寫著“你看,他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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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快七點了。
“平安,你今天不是要帶若雪去廠裡嗎?”楊冬梅提醒,“別遲到了。”
“來得及。”楊平安起身,“若雪,換身衣服,一會出發。”
王若雪回屋換了白襯衫和深藍色長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出來時,楊平安已經推著自行車在院子裏等了。
“我坐後麵?”
“嗯。”楊平安跨上車,“上來。”
車子駛出衚衕時,楊冬梅追出來喊:“若雪!晚上回來吃飯!平安,好好陪若雪轉轉!”
“知道啦!”王若雪回頭揮手。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還不多。王若雪坐在後座,手輕輕抓著車座下的彈簧。風吹過臉頰,她看著楊平安寬闊的後背,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些瞬間——少年時期的楊平安,一次又一次救她於危難。
“平安哥。”她輕聲說,“謝謝你。”
“不用。”楊平安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中午廠裡食堂簡單,晚上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我想吃魚。”
“好。”楊平安答應得很乾脆,“下午去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