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6廠門口,哨兵檢查證件後敬禮放行。
高和平和楊秋月見到王若雪,都熱情得不得了。
“若雪丫頭!越長越漂亮了!”高和平笑得眼睛眯成縫,“平安,你今天啥也別乾,就陪若雪好好轉轉!”
楊秋月拉著王若雪的手:“若雪,中午姐帶你下館子!”
“不用不用,食堂就行。”王若雪忙說,“秋月姐,別耽誤工作。”
“陪你就是工作!”楊秋月說著,沖楊平安使眼色,“聽見沒?好好陪若雪!”
楊平安無奈點頭:“知道了。”
一上午的參觀,楊平安講解得格外仔細。從技術科到車間,從測試台到實驗室外圍,每到一處,他不僅講技術,還講這些技術在實際應用中的故事。
王若雪筆記本上記滿了字。偶爾抬頭,能看見楊平安專註的側臉——和幾年前相比,他更沉穩了,眉宇間有了堅毅,但看圖紙時眼睛發亮的樣子,一點沒變。
中午食堂,楊秋月非要跟他們坐一桌。
“若雪,跟姐說實話。”楊秋月壓低聲音,“你對平安……到底怎麼想的?”
王若雪臉一紅:“秋月姐……”
“姐是過來人。”楊秋月握住她的手,“平安性子悶,不會說話,但對人是真好。你以前來,他就對你特別照顧。現在你長大了,他也到年紀了,有些事……該往前走了。”
王若雪低頭吃飯。
“平安看著冷,其實心熱。”楊秋月繼續說,“你看他對家裏孩子,對爹孃,對工友,都是實實在在的好。就是對自己不上心。你是瞭解他情況的,有些話,我們不說你也明白。”
“秋月姐,我……”
“不用現在回答。”楊秋月拍拍她的手,“姐就是告訴你,我們都支援你。平安是個值得託付的。”
正說著,楊平安端著飯盒過來了。楊秋月立刻換了話題:“平安,下午帶若雪出去轉轉?”
“下午有測試。”
“測試讓顧雲軒盯著!”楊秋月不容分說,“就這麼定了!你們下午去河邊,釣幾條魚回來,晚上做全魚宴!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
楊平安看了看王若雪:“你想去嗎?”
王若雪點點頭:“想。”
“那好。”楊平安說,“吃完飯,我去準備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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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縣城外的河邊。
楊平安在樹蔭下支起兩根魚竿:“試試?”
兩人並排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把魚餌掛上鉤,拋進水裏。河水緩緩流淌,陽光透過柳樹枝葉灑下來,在水麵上跳動。
“平安哥。”王若雪忽然說,“四年前的那個暑假,是我最開心的夏天。”
楊平安轉頭看她。
“那時候多好啊。”王若雪看著水麵,“十一哥和繼民整天鬧騰,小英跟我們有說不完的悄悄話。白天你們去廠裡上班,我們四個就在家,等著你晚上回來做飯。”
她頓了頓:“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時間能停在那兒,該多好。”
楊平安沉默了一會兒:“時間不會停,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比如?”
“比如這條河,這些樹。”楊平安說,“比如我做的魚餌,還有……你想吃魚的時候,我還能給你做。”
王若雪心裏一顫,轉頭看他。楊平安的眼睛看著水麵,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就在這時,魚漂猛地一沉!
“有魚!”
楊平安迅速起竿,一條半斤多的鯽魚被拉出水麵,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他們釣了五條魚——三條鯽魚,兩條鯉魚。雖然不是特別大,但足夠做一頓豐盛的全魚宴了。
回去的路上,楊平安把裝魚的水桶掛在車把上,王若雪拿著魚竿坐在後座,心情格外好。
“平安哥,謝謝你。”她說,“今天……我很開心。”
“嗯。”楊平安的聲音裏帶著難得的輕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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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楊家小院時,夕陽正好。
孫氏和楊冬梅已經在院子裏擺好了桌子,孩子們圍著水桶看魚,嘰嘰喳喳的。
“這麼多魚!”楊冬梅驚喜,“平安,手藝不減當年!”
“若雪釣了兩條。”楊平安說。
“真的?”楊冬梅看向王若雪,“可以啊!”
晚飯是全魚宴。楊平安親自下廚,紅燒鯉魚、糖醋魚片、鯽魚豆腐湯、清蒸鯽魚。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飯桌上,孩子們搶著吃魚,大人們說說笑笑。楊冬梅提起四年前的趣事,王若雪笑著補充,孫氏不時插話,連楊大河都多說了幾句。
楊平安話不多,但一直在給王若雪夾菜,魚刺都仔細挑乾淨。
飯後,王若雪幫著收拾碗筷。楊冬梅湊過來,小聲說:“若雪,你看平安今天多不一樣。”
王若雪看向院子裏——楊平安正帶著孩子們在井台邊洗手,月光灑在他身上,溫柔而安靜。
“嗯。”她輕聲應道。
“所以啊,”楊冬梅碰碰她的肩,“有些話,該說就得說。平安那性子,你不說,他能憋一輩子。”
王若雪沒回答,但心裏某個地方,已經悄悄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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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王若雪和楊冬梅躺在炕上。
“若雪,”楊冬梅在黑暗裏說,“其實……平安他心裏有你。我看得出來。”
“你怎麼知道?”
“我是他姐姐啊。”楊冬梅翻過身麵對她,“他從小就這樣,對在乎的人,不會說漂亮話,但會用行動表示。你看他今天,專門給你做飯,陪你釣魚,給你挑魚刺……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很明顯的表示了。”
王若雪沉默了一會兒:“冬梅姐,我畢業後,來平縣工作怎麼樣?”
楊冬梅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你要是來,就能天天見到平安了!”
“我是說正經的。”王若雪說,“976廠需要技術人才,我學的物理和機械,應該能用上。”
“能用上!太能用上了!”楊冬梅興奮地說,“到時候你進廠工作,跟平安朝夕相處,那還不是水到渠成?”
王若雪笑了:“你想得倒遠。”
“不遠不遠。”楊冬梅也笑,“說不定明年這時候,我就該叫你弟妹了。”
“別胡說!”王若雪臉紅了,但心裏,卻有一絲甜蜜的期待。
窗外月光如水。
楊家小院靜靜地睡在夏夜裏。
而有些心事,就像今晚釣上來的魚,已經浮出水麵,等待著被溫柔地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