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學校了,下午有課。”孫氏說,“冬梅知道你今兒回來,說晚上早點回。”
正吃著,安安突然問:“舅舅,省城有糖嗎?”
楊平安笑了,放下筷子,從行李裡拿出一個紙包:“當然有。省城的水果糖,有橘子味的、蘋果味的、香蕉味的……”
紙包一開啟,五顏六色的水果糖露出來。兩個孩子眼睛都直了。
“一人兩顆,今天隻能吃這麼多。”楊平安給他們一人分了兩顆,“剩下的留著慢慢吃。”
安安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把橘黃色的糖塊放進嘴裏,眼睛立刻眯成了月牙:“好甜!”
軍軍也學著他的樣子,吃得小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孫氏看著直笑:“慢點吃,別噎著。”
吃完飯,楊平安開始分發禮物。給孫氏的是一塊深紫色的呢子料子:“娘,這料子厚實,給您做件棉襖。”
“哎呀,這得多少錢……”孫氏摸著光滑的呢料,又是歡喜又是心疼。
“不貴,省城處理的庫存料。”楊平安又拿出一個紙包,“這是給爹的,省城的煙葉,您嘗嘗。”
楊大河接過聞了聞,點頭:“香。比咱們縣供銷社的好。”
給楊冬梅的是一對紅頭繩和兩本筆記本:“四姐喜歡紅色,這頭繩配她。筆記本給她學習用。”
最後,楊平安拿出兩本小人書和一套彩色蠟筆:“安安,軍軍,這是給你們的。”
小人書是《小兵張嘎》和《雞毛信》,蠟筆是十二色的,裝在鐵盒裏。兩個孩子歡呼起來,飯也不吃了,趴在炕上就開始翻小人書。
“舅舅講故事!”安安指著書上的圖畫。
“先認字。”楊平安坐在炕沿上,“認識這幾個字,舅舅再講故事。”
他在紙上寫下“小兵張嘎”四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安安已經認識不少字了,很快就能讀出來。軍軍雖然認字少,但記憶力好,跟著哥哥念幾遍也記住了。
認完字,楊平安開始講故事。他講得繪聲繪色,兩個孩子聽得入了迷,小眼睛眨都不眨。
“……張嘎子雖然年紀小,但機智勇敢,幫著八路軍打鬼子。”楊平安講完一段,問,“你們說,張嘎子為什麼是個小英雄?”
“因為他打鬼子!”軍軍搶著說。
“因為他保護老百姓。”安安想得更深一些。
“都對。”楊平安摸摸他們的頭,“英雄不一定要多大力氣,關鍵是要有一顆勇敢、善良的心。你們也要做勇敢善良的好孩子,知道嗎?”
“知道!”兩個孩子用力點頭。
孫氏在一旁縫衣服,聽著兒子教育外孫,眼裏滿是欣慰。
平安這孩子,自己才十五歲,教育起孩子來卻頭頭是道。安安軍軍跟著他,準錯不了。
傍晚時分,楊冬梅放學回來了。一進門就嚷嚷:“平安回來了?快讓我看看,瘦了沒?”
“四姐。”楊平安笑著站起來。
楊冬梅圍著他轉了一圈:“還行,沒瘦。省城好不好玩?見到大舅了沒?”
“見了,大舅一切都好。”楊平安把紅頭繩和筆記本遞給她,“給,禮物。”
“哎呀,真好看!”楊冬梅立刻把紅頭繩紮在辮子上,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平安,你眼光真好!”
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煤爐邊。楊平安簡單說了說省城之行的情況。
“多虧大舅幫忙。”楊平安實話實說。
“那也是你大舅信任你。”孫氏說,“你大舅,從小就重情義。你們專案做好了,就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敲門聲。楊冬梅跑去開門,是顧雲軒。
“楊叔,孫嬸,冬梅姐。”顧雲軒一一打招呼,看見楊平安就笑,“平安,我來還書。下午那本《材料力學》,我看完了。”
“這麼快?”楊平安驚訝。
“有些地方看不懂,跳過去了。”顧雲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了,我外婆讓我來問問,你明天去不去學校?”
“去。”楊平安點頭,“落下的功課得補上。”
兩人聊了會兒技術上的事,顧雲軒突然想起什麼:“平安,你記得省圖書館文書嗎?就是講懸掛係統的。我回來想了半天,覺得有個地方可以改進……”
他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麵畫著草圖。兩人湊在煤油燈下討論起來,時不時用鉛筆寫寫畫畫。
楊冬梅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你們倆啊,真是書獃子。回家了還討論這些。”
“四姐,這是正事。”顧雲軒認真地說,“‘衛士-1’早一天造出來,咱們國家就多一份力量。”
這話說得樸實,卻讓屋裏安靜了一瞬。楊大河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眼裏滿是讚賞。
顧雲軒待到八點多才走。送他出門後,楊平安回到屋裏,發現安安和軍軍已經洗過腳,正坐在炕上玩新蠟筆。
“舅舅,看!”安安舉起一張紙,上麵用蠟筆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這是舅舅,這是外公,這是軍軍,這是我!”
雖然畫得稚嫩,但能看出每個人的特徵:楊平安手裏拿著書,楊大河在打拳,兩個小孩在紮馬步。
“畫得真好。”楊平安真心誇獎,“安安有天賦。”
“軍軍也會!”小傢夥不甘示弱,也舉起自己的畫——滿紙的彩色線條,抽象得很。
“軍軍畫的是……彩虹?”楊平安猜測。
“是舅舅帶回來的糖!”軍軍認真地說,“五顏六色的,好看!”
童言稚語把大家都逗笑了。
等洗漱完畢,兩個小家躺進被窩,卻不肯睡,纏著楊平安再講個故事。
“講個什麼故事呢?”楊平安想了想,“講個關於友誼的故事吧。”
他講的是前世看過的《夏洛的網》,改編成了中國農村的背景。小豬和小蜘蛛的友誼,讓兩個孩子聽得入了迷。
“舅舅,”故事講完後,安安小聲問,“小蜘蛛為什麼要幫小豬?”
“因為它們是朋友啊。”楊平安給他掖好被角,“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助,在對方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
“就像舅舅幫助雲軒叔叔那樣?”軍軍問。
楊平安愣了一下,笑了:“對,就像那樣。”
等兩個孩子睡著,楊平安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堂屋裏,孫氏還在縫衣服,楊大河在看報。
“平安,你也早點睡。”孫氏說,“坐一天車,累了吧?”
“還好。”楊平安在母親身邊坐下,“娘,您也早點休息,眼睛要緊。”
“就剩幾針了。”孫氏手裏是一件安安的小棉襖,“這孩子長得快,去年的衣服都短了。”
燈光下,母親低頭縫衣的身影,讓楊平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