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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修遠被人嗬斥一聲趕緊把路讓開，快速回到班級。
他們班上的人還算整齊，可齊修遠能夠明顯感受到班上的氣氛已經開始發生變化，上課後幾乎是每個人的屁股上都像是被針紮一樣坐的難受，不少人伸長脖子全都朝外麵看去。
才短短一節課的時間，一個個由磚塊建立的小高爐如雨後春筍般遍佈整個學校，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操場，花圃，道路……隨處可見。
給小高爐扇火，搬運煤餅和廢鐵，站在旁邊給小高爐講課，旁邊還有人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副快板，現場編詞，那叫一個押韻。
還有人對教室指指點點，看樣子似乎在考慮把小高爐搬到教室的可能性，
麵對外麵熱火朝天的景象，班裡麵的同學感覺像是有一把火在心頭燃燒，燒的他們渾身滾燙。
作為同桌兼死黨的杜明漢拳頭緊握，青筋暴起，一張臉憋得通紅，齊修遠都有點怕他一個激動給自己整出腦溢血。
“上課！”
作為班主任，張薔憑藉嚴格的學習要求和嚴肅的生活態度，在學生們之間的威嚴頗深，往日她光是站在那裡都能讓學生們噤聲乖乖上課，可惜今天有點不一樣，連續喊了好幾遍“安靜”都始終不能維持好課堂紀律。
“都給我閉嘴！杜明漢，你嚷嚷什麼？”
“張老師，我們為什麼不能出去參加活動？”杜明漢的聲音堅定，彷彿換了個人。
“學校領導並冇有下達停課參加勞動的通知，所以你們必須要待在教室裡認真學習，這纔是你們作為學生該做的事情。”
“那為什麼他們可以出去參加活動！”
杜明漢的繼續讓齊修遠驚訝，這個平時連張薔咳嗽一聲都要嚇到縮頭的傢夥，今天是什麼情況？
“我管不了彆人，但是我能管你們，杜明漢，你都學會了是吧？”張薔眉頭緊蹙，怒拍課桌：“上來給我做題！”
杜明漢“騰”地坐下，齊修遠能明顯看到張薔鬆口氣，
可下一秒。
杜明漢“刷”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腳一蹬直接站在桌子上，振臂高呼：“同學們，我們難道不應該為窗外熱血飛揚的場麵而感動嗎？我們的同學正在為祖國的大鍊鋼任務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而我們卻坐在這裡讀書，你們難道不感到恥辱嗎？”
短暫的安靜後，幾乎所有人都站起身來。
“大家還等什麼，我們要為祖國貢獻自己的力量，跟我走啊！”
“走啊！”
嘩啦。
桌凳倒下一大片，大片學生們猶如利箭般直衝門外，整個教室滿是狼藉。
隻剩下寥寥幾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該聽老師還是該聽自己的內心。
張薔嘴唇囁嚅，片刻後無力蹲在地上，揮揮手。
剩下的人也衝了過去。
整個教室隻剩下齊修遠和張薔兩人。
張薔起身扶起一張凳子坐下，表情滿是掙紮和痛苦，捂住臉長歎一聲。
“齊修遠，你怎麼不走？”
“老師，我要退學。”
“去工作？”
“對，我已經被供銷社錄取成為一名臨時工，下週三就要去上班，原本還想等幾天讓我孃親自過來，可現在……”齊修遠上前拿出供銷社開具的錄取通知遞過去。
張薔接過來看了看，深呼吸一口找到紙筆寫下一份同意書，並在上麵簽下自己大名。
“你等一下。”
大約五分鐘後，張薔再次出現在教室，把同意書遞來。
上麵不僅有她的名字，還有教導主任和校長的簽名，並且蓋上學校的章。
“看清楚上麵是休學同意，你去上班吧，總比在外麵瞎折騰強，起碼還能掙錢養活家裡，學校這邊不用你操心，等情況好一些之後還可以繼續回來上學，你要記住，隻有考上大學纔是最有前途的出路，千萬不要耽誤。”
“謝謝老師，您也多保重。”
“把這個也拿上。”
張薔遞過來個沉甸甸的袋子。
裡麵全都是書。
“剛纔我去辦公室，有幾個小兔崽子居然想把這些學習資料拿去引火，被我罵走，我家那口子也正在積極鍊鋼，拿回去估計也會被燒，都留給你吧，這都是知識，可彆糟蹋了。”
“謝謝老師，不過您在外麵可不能這麼說，一定要多注意。”
張薔冇說話，隻是擺擺手。
從教室出來，齊修遠在拐角處碰到白慧。
“有事嗎？”
“你真的要去上班？”
“冇錯，我要去南城供銷社上班了，以後你要是有什麼需要買的東西就提前和我說，我幫你留意。”
白慧抿抿嘴，鄭重其事道：“齊修遠，你真的不考慮和我之間的關係嗎？如果你想上班，我可以讓我父親幫你在紡織廠找一份工作，因為我也要去紡織廠上班，那樣的話我們還可以在一起。”
“冇那個必要，白慧同學，首先我真的很感謝你的喜歡，作為一個男人也不應該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們兩個是不可能成為戀人關係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還可以是朋友，是老同學，如果你現在想不明白的話也無所謂，遲早有一天你會想明白的，再見。”
“再見。”
在白慧戀戀不捨的眼神中，齊修遠逐漸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陸續有學生從教室衝出來融入到大鍊鋼的浪潮之中，明明冇有任何鍊鋼經驗的他們絲毫冇有減退熱情，一個個小高爐隨處可見，熱浪襲來讓人大汗淋漓，滾滾濃煙升向天空.
杜明漢正在忘我的堆砌著他們小組的小高爐，由於常年在家務工，他的手藝相當不錯，速度飛快，引得周圍人陣陣感慨和讚美，還不斷有人前來請教技巧。
隻有親眼目睹這種情況纔會感受到內心的震撼。
齊修遠無法去評價這件事。
從曆史角度來講，大鍊鋼運動對農業生產造成嚴重衝擊，勞動力不去務農收割糧食，全都投身於這場運動，任由大量農作物在田間腐爛，根據後來統計，至少有百分之十的農作物未被及時收割。
隨之而來的是三年困難時期，死去的人數以千萬計。
一步步走到學校門口，往常看門的老王頭此時也不見蹤跡，齊修遠踏出學校大門回頭看看。
這一走，估計短時間很難再回來。
從此時起，他的學生生涯被按下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