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酒井跌坐在據點土屋的木凳上,軍靴沾滿泥漿,褲腿撕開一道口子,血跡乾在小腿外側。他喘得厲害,胸口起伏像拉風箱,一隻手死死按著肋骨下方,那裏被撞過一記,呼吸都帶著悶痛。桌上油燈晃著,映出他臉上幾道灰黑的擦痕,額角纏著一條臨時包紮的繃帶,血已經滲出來一圈。
門外傳來腳步聲,兩個日軍士兵架著一名傷兵進來,那人左肩塌陷,手臂軟垂著,臉色青白。他們把他靠牆放倒,轉身又去外麵抬人。屋裏陸續進了十幾個殘兵,有的拄槍,有的被人拖著,全都衣衫破爛,滿臉煙塵。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呻吟。
酒井慢慢直起身子,從懷裏掏出懷錶,蓋子裂了一道縫,指標停在八點十七分——那是營地失守的時間。他合上表,放在桌上,聲音沙啞:“報數。”
一個少尉靠著門框站穩,低頭翻開戰地記錄本,紙頁燒焦了半邊。“原編製一百四十三人……現存六十九人,其中重傷二十一,輕傷三十四。武器遺失步槍五十二支、機槍兩挺、擲彈筒一門。彈藥庫全毀,糧倉……無存。”
酒井沒動,盯著那本子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把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瓷片炸開,水漬濺到他的褲腳上。
“陳遠山。”他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雜牌師……竟敢破我營?”
少尉低頭不語。他知道師團長逃回來時幾乎失態,衛隊拚死斷後,才搶出這具殘軀。那一夜火光衝天,爆炸接連不斷,通訊中斷,命令傳不出去。等他醒過來,已在十裡外的接應點,身邊隻剩六個還能走路的兵。
“電訊班呢?”酒井問。
“陣亡三人,一人重傷昏迷,發報機損毀。”
“那就用備用線路,向旅團部發報。”酒井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手指戳在標記為“三河崗”的位置,“我部遭遇敵主力突襲,防線失守,傷亡過半。請求立即增援,至少一個加強大隊,並配屬炮兵中隊。”
少尉遲疑了一下:“是否先請示聯隊長?畢竟……跨級上報……”
“我沒時間等他們開會!”酒井猛地轉頭,眼睛佈滿血絲,“昨夜那支隊伍打法兇狠,精準切斷哨位聯絡,主攻方向選在我防禦最弱處。這不是潰兵流竄,是早有預謀的進攻!再不調兵,他們下一步就會拔掉我們的補給線!”
他說完,抓起桌上的軍帽狠狠摔在地上。
少尉不敢再勸,立刻轉身出去安排通訊。屋內隻剩下酒井和幾名躺著的傷兵。他站在地圖前,手指順著公路線一路向西劃去,最終停在一個標紅的據點——那裏寫著“第七師團駐防區”。
他低聲自語:“你以為贏了一場小仗就能喘氣?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圍剿。”
外麵傳來馬達聲,一輛摩托車停在門口,通訊兵跳下車,遞進一份電文。酒井接過,展開一看,是旅團回電:同意增援請求,預計明日午前抵達一個步兵中隊及輕型野炮一門,後續部隊視戰況調配。
他看完,把電文摺好塞進衣袋,走出屋子。
院中已搭起臨時帳篷,幾個衛生兵正在給傷員包紮。酒井穿過人群,走到一輛被炸壞的卡車旁。車頭扭曲,輪胎燒盡,但底盤還在。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斷裂的傳動軸,又看了看散落在地的零件。
“還能修嗎?”他問身旁的技術兵。
那兵搖頭:“主要部件損毀嚴重,至少需要三天,還得有工具和替換件。”
酒井站起身,不再看這輛車。他望向營地外圍,那裏堆著幾具蓋著雨布的屍體,是今早運回來的。他走過去,掀開一角,看到一張熟悉的臉——第三小隊的曹長,雙眼睜著,嘴角凝著黑血。
他放下布,轉身下令:“清點所有可用物資,能帶走的全部裝車。傷員分兩批,輕傷隨隊行進,重傷留在據點休養,留一個班看護。”
“可是長官,”副官上前,“我們剛剛敗退,士氣低落,現在就準備反攻……恐怕……”
“正因如此,才更要快。”酒井打斷他,“敵人以為我們垮了,才會鬆懈。我們要在他慶祝勝利的時候,打回去。”
他回到屋內,鋪開作戰圖,用紅筆圈出三河崗周邊地形。那裏有兩條山路可通外界,一條已被炸塌,另一條尚可通行。他在未塌方的那條路上畫了個叉。
“他們會以為我們隻能從這條路來。”他自語,“那就偏要讓他們想不到。”
他叫來工兵隊長:“明天一早,組織人員勘察東側山脊。那裏坡陡林密,常規部隊不會走,但如果是夜間滲透、小股穿插……足夠繞到他們背後。”
工兵隊長皺眉:“那邊全是亂石溝,騾馬難行,更別說重灌備。”
“不需要重灌備。”酒井冷笑,“隻要一支敢死隊,帶上手榴彈和炸藥包,在他們換防時炸掉指揮所。正麵再以炮火壓製,主力從中路強攻——他們來不及反應。”
他說完,拿起鉛筆,在圖上標出三個攻擊箭頭:一路佯攻南門,一路主攻北坡,第三路由東側山脊迂迴突襲。
“我要他們在睡夢裏聽見爆炸聲。”
副官站在一旁,低聲問:“如果對方已有防備?”
“不會有。”酒井收起圖紙,“他們剛打贏一場,必然犒勞士兵,放鬆警惕。這種雜牌軍,打了勝仗就會得意忘形。我要的就是這個空檔。”
他坐回椅子,解開領扣,露出脖子上一道新結的痂。那是逃跑時被樹枝劃的。他摸了摸,忽然笑了下,笑聲很短,像刀刮鐵皮。
“傳令下去,今晚所有人不得飲酒,提前休息。明晨五點集合,進行戰前整訓。繳獲的偽軍地圖拿來,我要親自核對每一條路徑。”
副官應聲而去。
酒井獨自留在屋裏,重新開啟地圖,目光落在三河崗西側的一片空白區域。那裏沒有標記,但根據俘虜供述,有一條廢棄礦道,直通山腹。他盯著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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