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指揮所的窗欞,陳遠山已經站在沙盤前。桌上攤開的地圖邊緣被壓著幾塊石頭,防止被風吹動。他手裏握著一支鉛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落在三河崗南側開闊地帶,眉頭鎖得極緊。
張振國一腳踏進門,軍靴沾著露水,在泥地上留下兩道濕痕。他摘下帽子扇風,額頭上汗跡未乾:“剛查完東麵哨卡,弟兄們都在休整,彈藥也清點得差不多了。”話音未落,見陳遠山沒應聲,便走近幾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你也在想他們要來?”
“不是想,是肯定。”陳遠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酒井昨夜敗退,若換作旁人,或許會縮一陣子。但他不是。他丟不起這個臉。”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偵察兵小劉推門進來,胸口起伏,臉上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他立正敬禮,從懷裏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報告師座,我今早繞到敵據點外圍兩裡處,看見三輛卡車進出,有炮管從車上卸下來,還有不少穿黃呢軍服的新兵在集合。”
陳遠山接過紙條,展開掃了一眼,隨即放在桌上。那是一份潦草的手繪路線圖,標註了幾處車輛停靠點和崗哨變動。“幾點的事?”
“六點前後,炊煙剛起的時候。”小劉喘了口氣,“他們搭了臨時帳篷,像是要駐紮部隊。我還聽見有人喊‘中隊’番號,應該不止一個排。”
張振國湊過來,盯著地圖上敵據點位置:“一個中隊加火炮……這不是重建防線,是要打回來。”
“正是。”陳遠山拿起鉛筆,在沙盤南坡畫了個圈,“南門地勢平緩,適合大部隊推進,他們會以為我們打了勝仗必然鬆懈,首選主攻方向就是這裏。”
“那就把主力調過去,硬頂?”張振國問。
“不能硬頂。”陳遠山搖頭,“我們剛打完一仗,傷亡雖輕,但士兵連睡兩個整覺都難。彈藥補給還沒完全分下去,各營建製也沒恢復齊整。要是全線鋪開守,隻會被他們逐個撕開。”
小劉插話:“我在那邊多待了半個鐘頭,發現他們工兵在修路基,往東邊山脊方向探過一次,後來又撤回來了。”
陳遠山眼神一凝,但沒接話。他走到牆邊作戰圖前,手指劃過東側那片陡坡密林區。那裏地形複雜,騾馬難行,常規部隊不會選這條路進攻。可正因為如此,反而容易成為突襲口。
“小劉,你回去睡兩個鐘頭。”他說,“晚上再出去一趟,重點盯東麵山溝和北坡後路,有沒有新的腳印、繩索或者廢棄裝備。”
“是!”小劉敬禮後退出房間。
張振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低聲問:“你真覺得他們會走那條路?”
“我不確定。”陳遠山轉身,目光沉穩,“但我知道酒井這個人——他喜歡出其不意。正麵強攻是明牌,他一定會藏一張暗牌。我們要防的,就是這張暗牌。”
他拿起紅藍鉛筆,在沙盤上重新佈陣。“傳令:南線隻留一個加強排,構築假掩體,白天輪流換崗,製造主力駐守假象;北坡加設絆雷和鐵絲網,把原西線那個連調過去,歸你直接指揮,今晚必須完成工事加固。”
張振國點頭記下。
“預備隊呢?”他問。
“二團三營為機動支隊,隱蔽集結在主陣地後方五百米的窪地,不得生火,不準大聲說話。沒有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調動。”
“通訊怎麼辦?現在電話線還是靠木杆架著,萬一被打斷……”
“用傳令兵接力。”陳遠山打斷他,“每隔兩百米設一個聯絡點,每班兩人輪守,確保命令能傳到一線。另外,讓各連主官今晚都熟悉備用集結區域,一旦失聯,按預案自行收縮防禦。”
張振國掏出本子快速記錄,寫完抬頭:“火力分配怎麼定?機槍還剩七挺,迫擊炮一門,炮彈十八發。”
“南線配兩挺重機槍,做誘餌用,打得熱鬧些就行,不必節省子彈。真正壓陣的是北坡高地,把剩下五挺全調上去,交叉佈置,覆蓋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徑。迫擊炮留在預備隊手裏,等我看清他們主攻方向再動。”
兩人沉默片刻,屋內隻剩牆上掛鐘滴答作響。
“你說他們什麼時候來?”張振國忽然問。
“最快今天傍晚,最遲明天上午。”陳遠山盯著地圖,“增援中午前到位,他們需要時間整編、部署、偵察。夜間行動可能性不大——剛來的部隊不熟地形,不敢冒險。所以真正的進攻,會在明日拂曉前後。”
“那就是說,我們隻剩十幾個鐘頭。”
“夠了。”陳遠山語氣不變,“隻要部署到位,哪怕隻剩半營人,也能讓他們啃掉一層皮。”
張振國咧嘴一笑,眼角疤痕隨著肌肉抽動了一下:“你還記得咱們接手這支部隊時,連像樣的工兵鏟都沒有?現在好歹能挖戰壕、埋地雷,還能擺出個陣型來。”
“不一樣了。”陳遠山輕聲說,“那時候是求活命,現在是守家門。”
他說完,拿起鉛筆,在地圖背麵寫下幾行字:
【南線:佯動牽製,節節後撤】
【北坡:重點設防,火力封鎖】
【預備隊:待機反撲,擇機出擊】
寫完,他吹了吹墨跡,遞給張振國:“按這個擬正式命令,馬上下發各部。所有換防工作,今晚十點前必須完成。明早六點,我要收到各營回執。”
“明白。”張振國接過紙條,摺好塞進內袋,轉身欲走。
“等等。”陳遠山叫住他,“告訴兄弟們,這一仗,不許想著報仇雪恨,也不用喊什麼口號。我隻要他們記住一件事——腳底下這片土地,是我們最後能站的地方。丟了,身後就是百姓,就是無路可退。”
張振國站著沒動,良久點了點頭:“我會一句不差地傳下去。”
門關上後,陳遠山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緩緩劃過三河崗西側隘口。那裏依舊空白,沒有任何標記。但他知道,敵人已經在路上。
他伸手從桌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涼茶,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放下杯子,重新拿起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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