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的煙柱還在升騰，灰白的煙霧被夜風扯得歪斜，卻足夠為後續部隊指明方向。張振國伏在斷牆後，右手緊握大刀柄，左手撐地，膝蓋壓著一塊碎瓦，悄無聲息地探出頭。前方三十步，是日軍營地東側的一段土牆豁口，原本有鐵絲網攔著，但已被先前炸塌的帳房落下的橫樑砸斷了一截。火光從營地內部透出，映得地麵泛紅，人影晃動，槍聲短促而密集，夾雜著日語的呼喝。
他回頭一揮手，低吼：“上！別停！”
李二狗貓著腰沖在前頭，胸口起伏劇烈，嘴裏咬著刺刀，雙手各攥一枚手榴彈。他剛從地上躍起，一發子彈貼著耳根飛過，打得身側磚牆簌簌掉灰。他一個翻滾躲進牆角，背靠斷壁喘了口氣，手抖得厲害，可牙關死死咬住，沒鬆。
張振國已越過他，一腳踹開半倒的木門，刀鋒橫掃，將衝出來的一個日本兵逼退兩步。那兵端著三八大蓋，槍刺閃亮，兩人對峙不過一秒，便同時撲上。金屬撞擊聲“鐺”地炸響，火星四濺。張振國側身避過直刺，順勢矮身，刀刃由下往上撩，劃破對方腹部。血噴出來，那人慘叫未盡，就被張振國一腳踢翻，撞在牆上滑下，不動了。
“跟上！”張振國吼了一聲，聲音沙啞。
李二狗猛地抬頭，把嘴裏的刺刀取下，插回槍管。他深吸一口氣，抓起手榴彈沖了出去。剛跑幾步，腳下踩到一具屍體，差點摔倒，但他沒停，藉著慣性往前撲，滾進一處低窪的戰壕。壕溝裡有兩個日本兵正往機槍架上裝彈，聽見動靜回頭，李二狗已經拉開了弦。
“轟！”
爆炸掀翻了機槍，碎屑橫飛。他耳朵嗡嗡作響，臉上沾了熱乎乎的東西，分不清是血還是泥。他爬起來，槍都顧不上撿，隻抽出刺刀攥在手裏，沿著戰壕往前摸。
營地徹底亂了。
正麵和右翼的火力壓製讓日軍無法組織有效反擊，可也正因為交火太密，重武器不敢輕易打進來——怕誤傷己方突入的戰士。於是，這場仗，最終成了刀與刀、命與命的硬碰。
張振國帶著尖刀班從側翼殺入，每一步都踩在血泊裡。他砍倒第三個敵人時，刀刃已捲了口。一名日本小隊長模樣的人舉著手槍衝來，張振國甩手擲出大刀，正中其胸。那人仰麵倒地，槍響了一槍，打偏了。張振國快步上前，拔出對方腰間佩刀，反手插入泥土，抽出自己的刀繼續前進。
前方傳來拚刺聲。
兩個戰士正和三個日本兵對峙，一人腿上有傷，拄槍單膝跪地，另一人護在他身前，槍刺來回格擋。張振國抄起地上一支掉落的步槍，卸下刺刀，朝其中一人背後猛刺。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其餘兩個見勢不妙，轉身就跑。張振國抬腳踢飛一顆石子，正中一人後頸，那人踉蹌一下，被追上的戰士一槍托砸倒，再補一刀。
“還能走嗎？”張振國問那負傷的兵。
兵點頭，咬牙站起，把槍架在肩上：“能！我不下去！”
張振國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隻拍了下他肩膀，轉身繼續向前。
李二狗此時已深入營地腹地。他繞過一堆燃燒的帳篷，看見幾名日本兵正拖著一門迫擊炮試圖轉移。他立刻趴下，摸出手榴彈，可手抖得厲害，拉弦時差點脫手。他閉眼一咬牙，甩了出去。
彈藥落在炮架旁，炸響。炮管歪倒，兩名日軍被氣浪掀翻，另一個爬起來舉槍就射。子彈擦過李二狗肩膀，布料撕裂，皮肉火辣辣地疼。他顧不上這些，翻滾逼近，撲上去抱住那人腰，兩人一同摔進火堆邊緣。熱浪撲麵，那人掙紮著要掏匕首，李二狗先一步抽出自己槍上的刺刀，狠狠紮進對方脖頸。
他喘著粗氣，手還在抖，可眼神變了。不再是逃兵眼裏那種惶恐，而是狠勁，是拚到底的決絕。
遠處喊殺聲越來越近。
我方主力已從正麵突破圍牆，戰士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成散兵線壓進營地。一名排長帶隊沖在最前，槍刺連挑兩人，自己也被側麵刺中大腿，踉蹌跪地。他怒吼一聲，扔掉槍，抄起工兵鏟反手劈倒敵人，再用鏟尖釘入其胸口。
“殺——！”
不知是誰先喊的，聲音一出，四麵八方都跟著吼起來。
“殺！殺！殺！”
這聲音不是口號，是血燒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沾著命。
張振國在一處倉庫門口遭遇五名日軍圍堵。他們背靠牆壁，呈扇形展開，槍刺齊指。他站在空地中央，雙手各持一把繳獲的軍刀，雙腳分開，穩如磐石。
沒人先動。
風吹過殘垣，帶起灰燼飄散。
突然，左側一人突刺。
張振國側身避過，刀鋒削其手腕。那人慘叫縮手，右側立刻補上一刺。他低頭閃過，順勢滾地，刀光掃過，割開對方小腿。第三名敵人躍起劈砍，他翻身站起，雙刀交叉格擋，“當”地一聲震得虎口發麻，但借力旋身，一刀抹喉。
剩下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撲來。
張振國暴喝一聲，迎麵撞入，一刀捅進一人腹部，抽刀時帶出腸子，另一人刺刀已抵住他後背，布料被劃開一道長口。他猛然轉身，以刀柄猛擊對方麵部，鼻樑斷裂，再補一刀貫穿心口。
五人倒地。
他拄刀喘息，額頭全是汗，混著血往下淌。
李二狗找到了他。
“張……張副師長！”他跑過來，聲音發顫，“那邊……還有幾個在抵抗！”
張振國點頭，抹了把臉：“帶路。”
他們穿過一片倒塌的營房，來到一處開闊地。這裏原是操場，現在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我方的，也有敵方的。七八個戰士正與十多名日軍對峙，雙方都已無彈藥，隻剩下刺刀、槍托、拳頭。
一名年輕戰士被兩人圍攻，左臂受傷，鮮血直流，仍死死護住身後一名昏迷的戰友。他用槍托砸倒一個，另一個趁機刺來，他側身避讓，肩頭被劃開一道深口，踉蹌後退。張振國衝上前，一刀劈下，救下他。
“結陣！”張振國吼道，“別散開！”
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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