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後方傳來,越來越近。
張振國趴在地上,耳朵貼著泥土。他抬起手,隊伍立刻停下。陳遠山走過來,蹲在他身邊。張振國沒說話,隻用手指了指前方一處狹窄的U形穀口,又回頭看向來路。
追兵已經過了第三個彎道,距離不到七百米。
陳遠山站起身,低聲問:“誰去斷後?”
話音剛落,李二狗從側後走出一步。他摘下背上唯一一枚木柄手雷,握在手裏。手有點抖,但他沒有鬆開。
“我去。”
陳遠山看著他。三秒後,點頭。
“隻一雷,炸完就退。沿標記樹回,不準戀戰。”
李二狗應了一聲,貓腰向前爬去。他沒帶槍,也沒要掩護。張振國派了兩名尖兵跟出十步,被他揮手攔下。
“人多容易露。”
他獨自前行,借亂石和灌木掩體,一點點挪到穀口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那裏能俯瞰整個隘口,下方是日軍必經之路。
他趴下來,把耳朵再次貼地。
震動比剛才更密,腳步急促,隊形緊湊。敵人正在加快速度追趕。
李二狗閉上眼,深呼吸三次。他想起第一次打仗時,子彈還沒打到身邊,他就扔了槍往山下跑。那時他隻想活命,別的什麼都不管。可後來他看見陳遠山帶著傷兵沖在最前,看見張振國為救戰友硬扛機槍掃射,也看見王德發整夜不睡修槍,隻為讓每個戰士多一顆能用的子彈。
他知道現在不能躲了。
他睜開眼,盯著下方拐角處。
第一批日軍身影出現了。十幾個人擠成一團,端著槍快步前進。他們走得很快,顯然以為前麵的人已經逃遠,沒人會回頭抵抗。
李二狗等他們全部進入穀底,走到中央石堆旁時,猛地站起身。
他掄圓右手,用盡全身力氣把手雷擲向石堆。
火光瞬間炸開。
轟的一聲,碎石飛濺,氣浪掀翻了幾名日軍。慘叫響起,有人倒地翻滾,後麵的人立刻趴下,四處張望。指揮官大聲喊話,但聲音混亂,命令無法傳達。
李二狗轉身就跑。
他沿著原路折返,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但他撐住一塊石頭繼續沖。身後有槍聲響起,子彈打在岩壁上蹦出火星,但沒人追出來。
爆炸聲還在山穀裡回蕩。
隊伍已經接到訊號,開始加速撤離。陳遠山走在中段,聽著後麵的動靜。他沒有回頭,但耳朵一直豎著。直到聽見那一聲巨響,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張振國派出接應小組,在預定匯合點等待。
李二狗按標記樹一路疾行,途中兩次發現日軍散兵巡邏。他趴在地上不動,等對方走過才繼續前進。他穿過一片開闊地時,手腳並用爬過泥溝,衣服全濕了,但動作沒停。
二十分鐘後,他在歪脖子樹旁看到了接應的人。
張振國站在樹下,見他出現,抬手示意安全。
李二狗喘著氣走過去。張振國拍了下他的肩,說:“幹得漂亮。”
沒有多餘的話。
兩人迅速歸隊。
隊伍仍在行進,步伐比之前穩了些。聽到爆炸後,沒人再回頭看。擔架上的俘虜動了一下,但沒人理他。
林婉兒走在隊伍中間,懷裏抱著筆記本。她看到李二狗回來,悄悄翻開本子,在“李二狗”三個字旁邊畫了個五角星,寫下一行字:“他不再躲了。”
王德發正檢查一名戰士的彈藥袋。他抬頭看了李二狗一眼,遞過水壺。
“回來就好。下次留點勁,回來還得修槍。”
李二狗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有點涼,嗆了一下。他抹了把嘴,把空壺還回去。
陳遠山走在前方,聽到腳步聲靠近,回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碰上,陳遠山微微頷首。李二狗站直了些,跟上隊伍。
追兵暫時被阻住了。
那枚手雷不僅炸塌了一段山路,也炸亂了日軍的追擊節奏。短時間內,他們無法組織有效推進。
隊伍繼續深入山林。
地麵鋪滿腐葉,踩上去軟而無聲。樹木高大,枝葉交錯,遮住天空。月光被雲層擋住,林子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李二狗換了位置,走到斷後小組前段。他從一名工兵手裏接過一支步槍,檢查了拉栓和彈倉。槍管包著布條,沒發出一點聲音。
張振國走在最後,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聽一次。
五分鐘過去,身後沒有新的動靜。
他又往前走了兩百米,在一處高地停下。他蹲下身,手貼地麵探查震動。三分鐘後,確認無異常,打出安全訊號。
隊伍重新提速。
林婉兒把筆記本塞進懷裏。她抬頭看了看天,雲層移動,露出一角月亮。光灑在一棵老鬆的枝幹上,照出一道斜影。
她忽然想起什麼,又掏出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她在“東北山脊”四個字下麵劃了兩道線,旁邊寫:“俘虜三次注視同一方向。”
她合上本子,沒再看擔架。
王德發走在工兵組中間,一邊走一邊摸每支槍的背帶。有兩根鬆了,他當場拆下鐵絲重新綁緊。他還發現一把駁殼槍的撞針有些卡滯,立刻拆開清理,裝好後試了試扳機。
槍能用。
他把槍還給戰士,說了句:“別掉鏈子。”
戰士點頭。
隊伍穿過一片竹林,枝條刮在臉上留下細痕。有人低哼一聲,但沒人停下。
陳遠山看了看地圖,估算已深入山林六公裡。他們離主峰還有三公裡,地形越來越陡,但更適合隱蔽。
他下令保持間距,禁止交談。
李二狗走在斷後第三位,眼睛始終盯著來路。他不再害怕黑暗,也不再覺得腳步聲是催命符。他知道後麵有人在追,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個隻會逃跑的人。
前方李二狗舉起手。
所有人停下。
他蹲下身,撥開落葉。泥土上有新腳印,方向與他們相反。
他抬頭看向陳遠山。
陳遠山走過去看了一眼。
不是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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