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重重摔在地上,身體還在扭動。陳遠山立刻抬手,張振國一步跨上前,和兩名戰士一起將人按住。繩索重新收緊,嘴部再次封嚴,隻留鼻孔透氣。那人睜著眼,額頭冒汗,胸口起伏很快,但不再掙紮。
林婉兒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臉,又摸了摸他手腕。她低聲說:“不是裝的,可能是嚇到了。”
陳遠山沒說話。他抬頭望向補給站方向,火光已經燒穿了夜空,映得半邊天發紅。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節奏急促。他知道是誰來了。
他吹了一聲短哨,三短一長。這是緊急撤離訊號。
李二狗從前方小跑回來,臉上沾著泥。王德發也靠了過來,手裏拎著帆布包。張振國把俘虜抬回擔架,兩名工兵立刻接手。
“目標變更。”陳遠山聲音壓得很低,“全隊撤向山林,按乙號預案走。”
沒人問為什麼。命令一下,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李二狗帶三個尖兵沖在最前,手裏握著短槍。他們沿著林間小道快速推進,每百米折一根樹枝做標記。王德發跟在主隊旁,一邊走一邊檢查槍械。他讓戰士們用布條裹住槍管和刺刀,防止碰撞出聲。有兩支步槍的背帶鬆了,他當場拆下鐵絲加固。
山路開始變陡。地麵濕滑,落葉蓋著碎石,踩上去容易打滑。抬擔架的兩人換了三次手,肩膀都被磨破了。王德發從包裡拿出一塊舊皮墊,墊在擔架橫樑上,減輕顛簸。
林婉兒始終走在擔架旁邊。她的筆記本已經記滿八頁,字跡有些模糊,是汗水還是露水弄濕的,她沒去擦。她注意到俘虜的眼睛一直盯著東北側山脊,不是亂看,是固定一個方向。她悄悄把那個方位記了下來,沒告訴別人。
後方傳來一聲無線電雜音,很短,像是呼叫中斷。張振國耳朵一動,立刻舉手示意停下。
全隊貼地趴下,槍口朝外。林間的風停了,樹葉也不響。五分鐘後,那聲音再沒出現。
張振國爬起來,揮手繼續前進。
隊伍重新動起來。速度比剛才慢了些,但更穩。陳遠山走在中段,一手握地圖,一手搭在駁殼槍柄上。他不時回頭看看火光的方向,判斷距離。他知道山本不會隻派一輛車來,後續一定還有人。
走了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一處斷崖缺口。李二狗站在邊上探路,發現下麵是深溝,無法通行。他退回來說:“要繞,往左至少三百米。”
陳遠山點頭:“走左邊。”
隊伍轉向林密處。樹木越來越密集,枝葉交錯,遮住了大部分月光。腳下的路幾乎看不見,隻能靠手摸著樹榦往前挪。有戰士被藤蔓絆倒,立刻有人伸手拉起,沒人出聲。
擔架經過一棵歪脖子樹時,俘虜突然又有了反應。他的頭微微抬起,看向樹根位置,眼神變了。林婉兒看見了,但她沒動,隻是把筆尖輕輕點了點本子邊緣。
陳遠山走過來,看了眼那棵樹,什麼也沒說。他對抬擔架的人說:“換人,快一點。”
兩名工兵接過擔架,加快腳步。隊伍穿過一片灌木叢,枝條刮在衣服上沙沙響。王德發提醒大家低頭,別讓帽子掛住。
張振國落在最後。他帶著六人小組斷後,每隔五百米就停下來聽一次。第三次停頓時,他看見遠處有手電光閃了一下,接著熄滅。他打出“靜默”手勢,全隊立刻伏地不動。
等了五分鐘,光點沒再出現。
他低聲下令:“換路線,走高坡。”
隊伍改從山脊線上行進。這裏地勢稍高,視野開闊,但也更容易暴露。陳遠山讓李二狗提前探查每一個凸起位置,確認安全後再通過。
林婉兒的手指已經凍僵,但她還在寫。她寫下時間、地形變化、俘虜的異常次數。最後一行寫著:“東北山脊,三次注視,非偶然。”
一名新兵踩空,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倒在地。他本能地伸手撐地,驚起一群鳥。翅膀撲騰聲在林中炸開,傳得很遠。
隊伍瞬間停下。
張振國立即轉身,快步走回。他沒罵人,也沒扶,隻是盯著那新兵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把他拽起來。動作乾脆,力氣很大。
新兵站穩後低下頭。張振國拍了拍他肩,說了兩個字:“跟上。”
隊伍繼續前進。
陳遠山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所有人。他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我們不是逃。”
他頓了一下。
“是調頭再打。敵人追得越急,說明他們怕我們活著回去。隻要人在,槍在,山就在。”
沒人說話。有幾個戰士握緊了槍。
陳遠山看向俘虜。那人睜著眼,看著他。
陳遠山用日語說:“你若想活命,就別再耍花招。”
俘虜沒反應。但他的眼皮眨了一下。
陳遠山下令:“嘴部封嚴,隻留呼吸。”
戰士重新綁好布條。
隊伍再次出發。
山路越來越窄。前方出現一塊岩石高地,是進入深林前的最後一處製高點。李二狗爬上去觀察,確認路線可行。他指著前方一處凹穀說:“那裏能藏人,也能設伏。”
陳遠山點頭:“走那邊。”
王德發檢查了所有槍械的包裹情況。有兩把槍的布條鬆了,他重新纏緊。他還發現一名戰士的彈藥袋開口沒扣好,立即提醒紮牢。
林婉兒合上筆記本,塞進懷裏。她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遮住,林子裏更黑了。
張振國最後一次停下監聽。他蹲在一塊石頭後麵,耳朵貼著地麵。三分鐘後,他聽見遠處有腳步聲,不止一人,正在接近。
他立即打出訊號:追兵已近,加速撤離。
陳遠山收到訊號,下令全速前進。
隊伍加快步伐。抬擔架的人喘得厲害,但沒人喊累。李二狗在前方不斷調整路線,避開窪地和碎石區。他們穿過一片密竹林,枝葉劃在臉上留下細痕。
終於進入深林地帶。樹木高大,枝葉厚重,完全遮住天空。地麵鋪滿腐葉,踩上去軟而無聲。這裏適合隱蔽,也容易迷路。
陳遠山讓李二狗繼續帶路,張振國仍負責斷後。王德發安排工兵輪流抬擔架,每半小時換一次人。
林婉兒靠在樹邊喘了口氣。她掏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她把“東北山脊”四個字圈了出來,又畫了一條線指向俘虜的名字位置。
她抬頭看向擔架。俘虜閉著眼,但睫毛在抖。
張振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你還記?”他問。
林婉兒點頭。
“別丟。”他說完就走。
陳遠山走到隊伍中間,看了看地圖。他們已經深入山林五公裡,追兵暫時甩開了。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他下令:“保持間距,不要說話。天亮前必須再走三公裡。”
隊伍繼續前行。
林間的風又起來了。樹葉沙沙響,像有人在低語。擔架上的俘虜突然睜開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林婉兒看見了。
她正要記,前方李二狗舉起手。
所有人停下。
李二狗蹲下身,用手撥開落葉。泥土上有新的腳印,方向與他們相反。
他抬頭看向陳遠山。
陳遠山走過去看了一眼。
不是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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