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安全屋,哈裡斯的臨時辦公室。
桌上加密電台的紅燈急促閃爍,發出刺耳蜂鳴。副手快步上前,戴上耳機接收訊息,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副局長,南美站急電。派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小組……失聯了。最後訊號是昨晚十點,在聖特爾莫區。當地警方今早發現他們租用的車輛被遺棄在貧民窟邊緣,車上三人均被槍殺,武器和通訊裝置被取走,現場乾淨,冇留下有用線索。”
哈裡斯正在翻閱林慕德最新提交的分析報告,聞言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
“三人全部被殺?對方動作這麼快?”
“是。現場手法專業,像是滅口。我們的人可能剛到目的地就被盯上了,甚至冇來得及接觸目標漢斯·伯格。”
副手聲音低沉,“南美站已經啟動緊急預案,正在嘗試通過其他渠道確認漢斯·伯格是否還在原址,以及是否安全。但需要時間,而且可能打草驚蛇。”
“施密特。”哈裡斯緩緩吐出這個名字,手指重重敲在桌麵上,“他果然也盯著這條線,而且搶在了我們前麵。林慕德剛說出這個名字不到二十四小時,我們的人就冇了。這說明什麼?”
副手猶豫了一下:“說明施密特在南美也有眼線,而且很可能一直監視著漢斯·伯格。或者……林慕德說出這個名字的同時,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向施密特傳遞了資訊?”
哈裡斯沉默了幾秒,搖頭:“林慕德在我們的嚴密監控下,冇有機會對外傳遞資訊。更大的可能是,施密特一直掌握著漢斯·伯格這條線,就等有人去碰。林慕德說出名字,我們派人,正中他下懷。他在清除潛在的威脅,也是在警告我們。”
“那現在怎麼辦?漢斯·伯格這條線斷了。”
“冇全斷。”
哈裡斯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阿根廷的位置:“施密特急著滅口,反而說明漢斯·伯格確實知道關鍵資訊,而且這資訊可能對施密特不利,或者是他不想讓我們得到。
通知南美站,不惜代價,查詢漢斯·伯格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同時,查清昨晚動手的是哪路人馬,是施密特在南美的直屬手下,還是他雇傭的本地勢力。我要知道他在南美的關係網。”
“明白。”副手記錄,又問道,“那林慕德那邊?是否要向他通報南美的情況?”
哈裡斯想了想,點頭:“告訴他。看看他的反應。另外,讓他加快進度。我們冇有時間了,施密特也不會給我們時間。”
安全屋分析室。
林慕德聽完哈裡斯副手簡短的通報,表情平靜,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陰霾。
“漢斯·伯格先生……希望他還活著。”林慕德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看向桌上的留聲機和舊書,“看來,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假設無法從伯格先生那裡得到幫助,必須獨立破解最後一段密碼。”
旁邊的密碼專家李文皺眉:“可是林先生,冇有原始座標係引數,我們計算的座標範圍依然有上百平方公裡的誤差。在複雜的南洋海域,這等於大海撈針。”
“那就縮小範圍。”林慕德拿起那張有劃痕的唱片,“如果克勞斯的密碼係統是立體的,那麼除了空間座標,應該還有一個時間引數。‘阿斯特拉’是戰爭末期建造的,但設計圖紙是1944年的。有冇有可能,最後的動態密碼,與某個特定的日期或時間點有關?”
沈懷安眼睛一亮:“您是說,比如動工日期、完工日期,或者某個重要人物的到訪日期?”
“都有可能。我需要查閱帝國海軍和陸軍在1944年底到1945年初,在南洋地區的所有大型工程的記錄,特彆是那些突然中止、冇有明確下文的專案。”林慕德對哈裡斯的副手說,“這些記錄,帝國檔案局應該還有留存,雖然可能不完整。”
副手點頭:“我立刻向副局長彙報,申請調閱相關檔案。”
“還有,”
林慕德補充道:“‘阿斯特拉’這個名字,在德語中既有‘星辰’的意思,也是一個女性名字。在帝國秘密專案中,用女性名字或星辰命名並不罕見。
但‘阿斯特拉’這個特指,也許在當時的某些非正式檔案或通訊中,有更具體的指向。比如,它可能是一個運輸船隊的代號,一個掩護公司的名稱,或者某個高階軍官的私人代號。這方麵也需要查。”
“我會一併彙報。”副手說完,匆匆離開。
林慕德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沈懷安給他倒了杯水,低聲道:“林先生,您覺得漢斯·伯格先生他……”
“凶多吉少。”林慕德喝了口水,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絲疲憊,“施密特做事,不會留尾巴。伯格如果還活著,隻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已經落在施密特手裡,二是他躲得很好,連施密特也找不到。我更傾向於前者。”
“那我們的線索豈不是……”
“冇斷。隻是更繞了。”
林慕德看著桌上的舊物,“克勞斯把鑰匙藏在音樂和書籍裡,因為他是個自詡有教養的舊派人物。漢斯·伯格是個製圖師,嚴謹,細緻。
如果他也留下了線索,會藏在什麼地方?一份地圖?一本筆記?還是……他專業領域裡,某種約定俗成的、隻有同行才懂的標記方式?”
李文和趙專家對視一眼,趙專家開口道:“製圖師的標記……可能是比例尺的特定寫法,圖例的特殊排列,等高線的加密,甚至紙張的水印。但我們需要他可能接觸過的原始圖稿。”
“那就查。查漢斯·伯格在帝國地質調查局期間,經手過的所有與南洋、東南亞相關的地圖和勘測報告。特彆是1944年前後的。戰爭結束,大量資料被銷燬或繳獲,但總有一些流散在外,或者被私人儲存。”
林慕德說,“這件事,哈裡斯副局長應該有能力做。”
檳城,陳啟明接到了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新加坡的一個公用電話。
“陳老闆,是我。”電話裡是阿強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很清晰。
陳啟明猛地坐直:“阿強?你在哪?你冇事?”
“我冇事,受了點傷,被衝到一個荒島,被路過的漁船救了。剛回到新加坡。”
阿強快速說道,“長話短說,我聽到一些風聲。你讓查的那些和歐洲人走得近的大老闆,有眉目了。
姓陸的那個船王,他上個月在巴淡島新接了一條快船,很特彆,速度快,吃水淺,能跑遠海。船員的夥食是西餐,有專門的歐洲廚子。
還有,他最近和兩個從歐洲來的‘礦業顧問’走得很近,但那兩個人不像搞礦的,手上老繭位置不對。”
“陸永昌?”陳啟明眼神一冷,“這個老狐狸,表麵上和英國人親,背地裡果然不乾淨。那兩個歐洲人,能查到行蹤嗎?”
“很小心,很少露麵。但陸永昌在巴淡島東邊有個私人小碼頭,很隱蔽,我的人看到那條快船經常晚上出入。另外,陸永昌的公司,最近通過幾家空殼公司,往瑞士轉了幾筆大額款項,名義是購買裝置,但查不到裝置進口記錄。”
“巴淡島……私人碼頭……快船……”
陳啟明腦中飛快思索,“施密特可能需要一個靠近新加坡,但又不受英國佬完全控製,而且方便隨時出海跑路的地方。
阿強,盯死那個碼頭,但彆靠太近。摸清楚船的活動規律,還有碼頭的守衛情況。有機會的話,查查船上有冇有什麼特彆的裝置或者貨物。”
“明白。老闆,你自己也小心,我感覺對方很警覺。”
“我知道。你傷冇好透,彆逞強,該撤就撤。”陳啟明掛了電話,走到地圖前,找到了巴淡島的位置,用紅筆畫了個圈。
他拿起另一個電話,打給蔡金來:“老蔡,有活了。巴淡島,陸永昌的私人碼頭。找幾個生麵孔,水性好的,去摸摸底。重點是晚上,看有冇有快船進出,船上是什麼人。要小心,對方可能有硬傢夥。”
“陸永昌?那個笑麵虎?放心,包在我身上。”蔡金來爽快答應。
陳啟明放下電話,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
如果施密特真的躲在巴淡島,那離新加坡不過一水之隔。
哈裡斯在新加坡城裡掘地三尺,目標可能就在他眼皮底下的島上。這很諷刺,也很符合施密特那種喜歡燈下黑的風格。
他需要把這個訊息傳給哈裡斯嗎?怎麼傳?
直接說,哈裡斯未必全信,也可能打草驚蛇。
他得想個辦法,既能讓哈裡斯知道,又不暴露阿強這條線,還能把水攪得更渾。
他想了想,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用左手歪歪扭扭寫下一行字:“巴淡島東,私人碼頭,有快船夜航,疑與歐客有關。”然後將紙條裝進信封,叫來一個絕對生麵孔、機靈的小弟。
“去新加坡,到這個地方附近的郵筒,把這封信寄出去。收信人寫這個。”
陳啟明給了小弟一個地址和一個假名字,那是他知道的、帝國情報局在新加坡的一個公開聯絡信箱。
雖然效率低,但足夠安全,也能引起哈裡斯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