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帝國情報局安全屋。哈裡斯的副手將一封冇有郵戳直接出現在內部信箱的匿名信放在桌上。
“今天早上發現的,放在三號信箱。筆跡是左手寫的,很潦草。內容您看一下。”副手說。
哈裡斯拿起信紙,上麵隻有簡短一句話:“巴淡島東,私人碼頭,有快船夜航,疑與歐客有關。”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巴淡島東邊……私人碼頭不少,屬於本地幾個有勢力的家族和公司。”
副手彙報:“我們排查過施密特可能利用的陸上據點,重點放在新加坡本島和周邊大島,巴淡島雖然近,但屬於印尼管轄,我們行動不便,所以投入力量不多。這封信……會是陷阱嗎?”
“誰送的?”哈裡斯問。
“冇看到人。監控隻拍到一個戴帽子的少年跑過信箱,塞了東西,看不清臉。很專業,冇留下痕跡。”
“陳啟明。”哈裡斯幾乎是立刻斷定,“他在南洋人脈廣,手下三教九流都有。上次提醒我們小心施密特報複,現在又送來這個。他想借我們的手去查,或者借我們的力量對付施密特。”
“可信嗎?”
“半真半假。陳啟明和施密特有仇,他想報複是真的。但他不會完全替我們打工,這訊息可能是有用的,也可能摻了彆的心思,或者想讓我們和施密特火併,他好渾水摸魚。”
哈裡斯放下信紙,“但眼下我們冇有更好的線索。南美那邊斷了,林慕德這裡進展緩慢。巴淡島離得近,值得一查。但不能大張旗鼓。”
“您的意思是?”
“派一組精乾的外勤,扮成走私販子或者偷渡客,混到巴淡島東邊去,摸摸那些私人碼頭的底。重點是查最近有冇有生麵孔的歐洲人出現,有冇有特彆的快船頻繁夜間活動。記住,隻觀察,不接觸,不衝突。如果發現可疑,立刻報告,不要擅自行動。”
“是。我馬上去安排人手。”
“等等。”哈裡斯叫住副手,“給陳啟明傳個話,用我們之間的備用渠道。就說‘信收到,留心尾巴,保持聯絡’。彆的不用多說。”
副手點頭離開,哈裡斯又看向那封匿名信。
陳啟明這條地頭蛇,用得好是把快刀,用不好也可能傷到自己。但眼下,這把刀指向了施密特,他必須接著。
巴淡島,東海岸一處隱蔽的峽灣內。
幾座不起眼的高腳屋建在紅樹林邊,一條木棧橋延伸進海裡,停著幾艘小艇。其中一艘改裝過的快艇,線條流暢,馬力強勁,與周圍破舊的漁船格格不入。
最大的高腳屋內,施密特穿著一身亞麻休閒裝,正在看一份電報。他身後站著兩名神色精悍的白人男子。
“新加坡那邊,哈裡斯加強了對林慕德的看守,但調閱檔案和聯絡南美的動作頻繁。我們在本土的人製造了一些小麻煩,拖慢了他的節奏,但效果有限。”一名手下彙報。
“南美那邊處理乾淨了?”施密特頭也不抬地問。
“漢斯·伯格在你們到達前就失蹤了,他住的地方有匆忙離開的痕跡。我們的人撲了空,隻解決了哈裡斯派去的幾隻老鼠。伯格很狡猾,可能提前嗅到了危險。”
“老狐狸。”施密特放下電報,“不過沒關係,他躲起來也好。他知道的東西,林慕德腦子裡可能也有。關鍵是林慕德什麼時候能解開最後一步,以及哈裡斯什麼時候能拿到確切座標。”
“哈裡斯會不會從其他地方得到座標?比如帝國檔案裡的原始記錄?”
“可能性不大。‘阿斯特拉’的座標是動態加密的,核心引數隻有當年極少數幾個人知道,而且隨著專案負責人死亡和檔案被銷燬,留下的線索隻有克勞斯手裡的‘鑰匙’。哈裡斯現在隻能指望林慕德。”
施密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平靜的海麵,“我們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哈裡斯拿到座標,或者等林慕德有突破性進展。然後……”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拿走果實。”
另一名手下這時走進來,低聲道:“先生,陸老闆傳來訊息,說最近島上多了些生麵孔,在碼頭附近轉悠,像是踩點的。他擔心是哈裡斯的人。”
“陸永昌這個老滑頭,收了錢,還這麼膽小。”
施密特並不意外,“哈裡斯在新加坡吃了虧,肯定會擴大搜尋範圍。巴淡島離得這麼近,他遲早會注意到。讓我們的人收斂點,夜間活動暫停。
快船藏到上遊紅樹林裡去。告訴陸永昌,讓他應付那些生麵孔,該打發就打發,該滅口就滅口,乾淨點就行。”
“是。另外,檳城那邊,陳啟明手下的人最近在打聽陸老闆的生意,還接觸了幾個跑巴淡島線的蛇頭。蔡金來的人也在這邊碼頭出冇,雖然冇靠近我們這裡,但有點反常。”
“陳啟明……”施密特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轉冷,“上次的賬還冇跟他算。他倒是很活躍。不用理他,隻要我們這裡不暴露,他查不到什麼。但如果他敢伸爪子過來……”施密特做了個切割的手勢,“就砍掉。讓陸永昌去辦,他知道怎麼做。”
新加坡安全屋分析室。
林慕德麵前攤開著大量泛黃的檔案影印件,都是哈裡斯緊急調來的,關於1944-1945年帝國在南洋地區軍事和民用工程的記錄。
沈懷安和兩位密碼專家也在埋頭翻閱,房間裡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林先生,你看這個。”
李文指著一份模糊的工程清單影印件,“1944年11月,帝國海軍南洋物資轉運司令部,批準了一項代號‘海妖’的島嶼加固和倉儲設施擴建工程,地點標註為‘n.d.7區’,承建方是一家叫‘南星’的工程公司。但後續的驗收報告和物資清單都冇有找到,這個工程像是突然消失了。”
“n.d.7區……”林慕德立刻拿來南洋海域的舊地圖比對,“n.d.可能是‘norden’(北方)的縮寫,7是編號。但這個劃分標準不明,需要當年的海軍防區圖。”
趙專家遞過來另一份檔案:“這裡有份海軍內部通訊的片段,提到‘海妖’工程的石料和水泥供應來自爪哇和蘇門答臘,但運輸船隊的航線和最終卸貨港口記錄被塗黑了。看墨跡,是近期人為塗抹的,不是原始檔案的保密處理。”
“近期塗抹?”林慕德接過檔案,對著燈光仔細看,“墨跡顏色和紙張老化程度不符,是後來加上去的。誰會這麼做?哈裡斯的人?還是檔案管理員?”
“我問過副局長,他說調閱這些檔案時,有些檔案就有塗抹和缺失,可能是戰後清查時不同部門造成的。”沈懷安說。
“不,這個塗抹很新。”林慕德用手指輕輕摩挲紙麵,“是為了掩蓋什麼,或者……是某種標記。塗抹的形狀,你們看,像不像一個不規則的圖形?”
幾人湊近看,那塗抹的墨跡邊緣確實有些刻意,形成一個歪斜的多邊形。
“拍下來,和唱片標簽上的劃痕,還有書本磨損痕跡對比一下。”林慕德說。
很快,照片被放大並列投影。唱片劃痕是點和短線,書本磨損是幾個小點,而檔案塗抹是一個不規則多邊形。乍看之下毫無關聯。
“等等,如果把這個多邊形看作一個扭曲的座標係網格……”
林慕德拿起筆,在另一張透明紙上,將多邊形幾個關鍵點連線,然後嘗試按照某種比例拉伸和旋轉,“再把唱片劃痕的點視為這個扭曲網格上的特定座標點……”
他快速地計算著,透明紙上逐漸出現一組新的數字。沈懷安和李文、趙專家看得目不轉睛。
“這是……”李文看著那組數字,“像是經緯度,但格式很奇怪。”
“不是標準經緯度。是加密後的網格座標。需要金鑰還原。”林慕德停下筆,眼中露出思索,“這個多邊形,可能就是金鑰的一部分,或者是指向金鑰的線索。它被塗抹在‘海妖’工程的檔案上,而‘海妖’可能就是‘阿斯特拉’的掩護代號,或者相關工程。”
“那另一部分金鑰呢?”沈懷安問。
“在彆處。可能在其他被塗抹的檔案裡,也可能在……我們還冇發現的,漢斯·伯格可能留下的東西裡。”
林慕德看向哈裡斯副手,“我需要所有與‘海妖’工程、‘南星’公司,以及n.d.7區相關的檔案,無論多麼零碎。還有,漢斯·伯格在帝國地質調查局期間,所有經手的與南洋海域地質勘測相關的圖紙和報告,特彆是1944年以後的。這很重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關鍵。”
副手點頭:“我會立刻向副局長彙報,擴大搜尋範圍。但林先生,這需要時間,而且很多檔案可能已經遺失或被毀了。”
“儘力找。同時,”林慕德頓了頓,“我想和哈裡斯副局長單獨談談,關於陳啟明,以及巴淡島。”
副手有些意外:“您怎麼知道巴淡島?”
“猜的。”
林慕德平靜地說,“施密特需要靠近新加坡、方便海上轉移,又能避開你們重點搜查的地方。巴淡島很合適。而且,陳老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一定也在找施密特。如果他有發現,可能會想辦法告訴你們。匿名信,對嗎?”
副手不得不佩服林慕德的敏銳,他點了點頭。
“告訴哈裡斯副局長,”
林慕德說,“查巴淡島可以,但要小心陸永昌。這個人表麵是船王,和英國人關係好,但能在南洋混這麼久,黑白兩道通吃,背後不可能乾淨。
如果施密特在巴淡島,陸永昌很可能提供了便利,甚至就是合作者。動巴淡島,可能會打草驚蛇,也可能逼施密特提前轉移。我們需要一個更巧妙的辦法,一個既能確認施密特位置,又不會讓他立刻跑掉的餌。”
“什麼餌?”
“我。”林慕德說,“一個似乎快要破解密碼,但需要到某個特定地點驗證線索的林慕德。這個地點,最好在海上,離巴淡島不遠不近。”
副手瞳孔微縮:“這太危險了!副局長不會同意的!”
“所以我要和他當麵談。”林慕德站起身,“告訴他,如果他想儘快拿到座標,並且抓住施密特,這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當然,前提是,他得配合我,演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