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海浪沖刷著黑色的礁石。
陳啟明趴在粗糙的岩麵上,嘴脣乾裂,渾身被海水泡得發白。阿泰和另一個手下阿坤癱在旁邊,隻剩下喘氣的力氣。
四個人擠在不足十平米的礁盤上,隨著漲潮,礁石露出海麵的部分越來越小。
“老闆……潮水還在漲……”阿泰有氣無力地說,嘴唇凍得發紫。
陳啟明抬起頭,眯著眼望向灰濛濛的海平麵。
遠處,似乎有幾個黑點。
“有船。”
他嘶啞地說,用儘力氣揮手。
黑點逐漸變大,是三艘當地漁民的舢板。船上的人看到了他們,調整方向靠了過來。是“過山風”蔡金來手下在外海收夜網的船。
“陳老闆!是陳老闆!”船上的人認出了陳啟明,七手八腳把他們拖上船,裹上乾燥的毯子,喂下熱水。
“快,送我們回岸上。通知老蔡,出大事了。”陳啟明喝了幾口水,緩過氣,立刻說道。
一個小時後,陳啟明出現在蔡金來在城西的一處隱秘貨倉裡。
他換了乾衣服,手臂和臉上的擦傷做了簡單處理,眼神裡的疲憊被冰冷的怒火取代。
蔡金來聽完陳啟明簡短的敘述,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桌上:“他媽的!在我的地盤,動我兄弟,還把人綁走!當我‘過山風’是紙糊的?”
“那些人不簡單,行動專業,火力猛,應該是克勞斯說的‘清道夫’。”
陳啟明聲音沙啞,“林先生和沈醫生被他們帶走了,方向是南邊。老蔡,我要人,要船,要武器,最好的。還要訊息,檳城和南邊所有水道上,今天淩晨之後,有冇有可疑船隻離開,特彆是改裝過的快船或者巡邏艇。”
蔡金來深吸一口氣:“人、船、武器,要多少有多少。訊息,我已經讓人去打聽了。碼頭、漁村、走私的、跑船的,我都能問到。不過陳老闆,那些人是專業的,恐怕不會走常規水道,也不會在普通碼頭停靠。”
“我知道。所以要找那些不常規的。”陳啟明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海圖前,“南邊……他們能去哪?暹羅?馬來亞其他州?還是直接去公海,換大船?”
“去公海可能性大。南洋這地方,島嶼多,水道雜,隨便找個荒島或者海上接應點,神不知鬼不覺。”蔡金來指著海圖,“我會讓兄弟們撒開網,從檳城到新加坡,所有能藏船的地方都摸一遍。另外,警察局和海關那邊,我也會打點,看有冇有異常記錄。”
“錢不是問題。要快。”陳啟明頓了頓,“還有,我那幾個兄弟的屍體……能找到的話,厚葬,撫卹加倍。”
“我明白。”蔡金來重重點頭。
就在陳啟明和蔡金來調兵遣將的同時,那艘偽裝成巡邏艇的“信天翁”船隻,正航行在馬六甲海峽中部。
船艙裡,林慕德和沈懷安得到了相對“優待”,手銬取下,可以在有看守的艙室內有限活動。
沃爾特再次出現,遞給林慕德一杯熱咖啡。
“施密特先生對你提供的第一段密碼很滿意。技術團隊初步驗證,與你帶出的部分圖紙碎片存在高度關聯。他希望你能提供更多。”
“我要確保陳啟明和他的手下安全。”林慕德接過咖啡,冇有喝。
“我們的人正在覈實。如果他們還活著,並且不再構成威脅,施密特先生可以考慮你的要求。”沃爾特說道,“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展示更多誠意。比如,‘鑰匙’的第二段密碼,以及‘阿斯特拉’的具體性質。”
林慕德沉吟片刻,說:“我可以告訴你第二段密碼的指向。它關聯到圖紙第八頁的等高線標記,以及一份1942年的日本海軍水文勘測記錄。
這份記錄的原件,在戰爭結束時被帝國情報局繳獲,副本應該還在哈裡斯手中。至於‘阿斯特拉’……”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沃爾特,“它不是一個簡單的寶藏,而是一個代號,指代的是帝國戰爭後期,在東南亞秘密建造的一處綜合性地下設施,包括倉庫、金庫、研究站,甚至可能包括未完成的武器原型。位置,就在南洋的某個島嶼深處。”
沃爾特的眼神銳利起來:“具體是哪個島?座標是什麼?”
“我不知道完整座標。‘鑰匙’是分段的,需要結合至少三份獨立情報,以及圖紙上的特殊標記,通過特定演演算法計算得出。我隻知道前兩段密碼和演演算法,最後一段密碼,以及最關鍵的基礎參照點,在哈裡斯手裡的主圖紙上。”
林慕德坦然說道,“這就是為什麼哈裡斯和施密特都想要我。我是活鑰匙,但隻有一把鑰匙,打不開鎖。”
沃爾特皺眉,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所以,必須拿到哈裡斯手裡的主圖紙。”
“或者,讓他交出最後一段密碼和參照點。但這幾乎不可能。”
林慕德搖頭,“我的建議是合作。我幫你們計算座標,你們提供保護和資源,我們找到‘阿斯特拉’。裡麵的東西,我們可以按比例分配。這比你們和哈裡斯硬搶,或者互相毀滅,要劃算得多。”
“我會向施密特先生彙報你的提議。”沃爾特冇有立刻答應,“在這之前,你需要寫下前兩段密碼的詳細解碼方式和演演算法。我們的專家需要驗證。”
“可以。但我需要紙筆,一個安靜的環境,以及沈醫生在一旁協助,有些資料需要他幫忙回憶和計算。”林慕德提出條件。
沃爾特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可以。但彆耍花樣。你們還在船上。”
林慕德和沈懷安被帶到一個稍大的艙室,裡麵有桌椅和紙筆。沈懷安低聲用中文問:“林先生,您真的要把演演算法給他們?”
“真的演演算法,但缺少最後的關鍵引數,他們算不出正確座標。這隻是爭取時間和信任的手段。”林慕德同樣低聲回答,拿起筆,開始在紙上寫下一串串複雜的公式和代號。
沈懷安看著那些公式,有些確實是高深的密碼學和地理座標轉換演演算法,但他也看出,其中幾個關鍵係數被林慕德刻意模糊或替換了。
他不再多問,開始扮演好助手的角色。
船隻繼續向南航行,目的地似乎仍未確定。沃爾特站在駕駛艙,用加密電台與上級聯絡。
“目標提供了部分有效資訊,與現有情報吻合。他聲稱‘阿斯特拉’是帝國地下綜合設施,座標需三方情報合成。他提議合作開發。請指示。”
電台那頭沉默了幾分鐘,傳來回覆:“施密特先生指示,變更航向,前往‘海鷗’平台。加強戒備,防止追蹤。對目標保持觀察,允許其進行有限計算,驗證其提供演演算法的有效性。最終處置方案,待施密特先生抵達‘海鷗’後決定。”
“明白。航向變更,前往‘海鷗’平台。”沃爾特向舵手下達命令。船隻微微調整方向,向著馬六甲海峽東南方,一片看似平常的海域駛去。
與此同時,在哈裡斯的秘密指揮所,灰隼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快步走到哈裡斯麵前。
“副局長,‘海龍三號’小組報告,在檳城以南約八十海裡,東經100度15分,北緯4度30分海域,發現一艘改裝過的‘信天翁’級快速巡邏艇,航向東南,速度約18節。該艇外觀經過偽裝,但熱訊號特征與之前截獲的型號吻合。已保持遠距離跟蹤。”
哈裡斯立刻走到大幅海圖前,手指點在報告的位置。“東南方向……他們要去哪?新加坡?還是直接進入印尼海域?”
“該航向前方一百五十海裡內,冇有大型港口,隻有一些小型島嶼和珊瑚礁。不過,我們的衛星在三個月前,曾在該區域東北方向約五十海裡處,偵測到一處可疑的人工結構熱源,但隨後消失,疑似海上移動平台或大型船隻。”灰隼報告。
“海上平台?”
哈裡斯眼神一凝,“‘信天翁’在南洋海域,確實可能有浮動基地或補給點。通知‘海龍三號’,務必跟住,但絕不能被察覺。同時,讓我們在附近海域的所有監聽站和情報點進入最高警戒,收集一切無線電和雷達訊號。我要知道這艘船最終的目的地。”
“是!”
哈裡斯盯著海圖,手指敲擊著桌麵。林慕德在對方手裡,這很危險,但也可能是個機會。
如果“信天翁”真的帶林慕德去他們的海上據點,那麼,這或許是一次將他們和這個秘密據點一網打儘的好機會。
“另外,”哈裡斯補充道,“聯絡我們在新加坡和雅加達的特遣隊,讓他們進入待命狀態。準備好水上飛機和快速突擊艇。一旦目標位置確認,隨時準備出發。”
“明白。那陳啟明那邊?”
“讓他繼續找。多一股力量,多一雙眼睛。必要時候,可以給他一些非敏感資訊,讓他配合行動。”哈裡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