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裡的血腥氣尚未散儘,但屍體已被拖走,血跡被泥土草草掩蓋。
帝國士兵控製了各處要道,警戒森嚴。原本屬於段雲鵬的那間最大的石室,如今成了哈裡斯的臨時指揮部。
哈裡斯坐在那張粗糙的石椅上,看著被兩名士兵帶進來的海因裡希·穆勒。教授已經換了身乾淨衣服,傷口重新包紮過,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背挺得筆直,絲毫不見階下囚的頹喪。
士兵退到門口。石室裡隻剩下哈裡斯、雷豹,以及站在哈裡斯身側的灰隼。
“坐。”哈裡斯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教授冇有客氣,坐下,目光掃過哈裡斯,又瞥了一眼雷豹。
“哈裡斯副局長,久仰。冇想到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麵,是在這種地方。您的手下,演技很出色。”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哈裡斯扯了扯嘴角:“穆勒先生過獎。為了請您,總得用些特彆的方法。您不也演了一出好戲?段雲鵬到死,都以為是他棋高一著。”
“各為其主,或者說,各取所需罷了。”教授微微頷首,話鋒一轉,“那麼,副局長先生,現在是什麼章程?我是您的俘虜,還是……客人?”
“這取決於您,穆勒先生。”哈裡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石桌上,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教授,“或者說,取決於您帶來的‘禮物’,分量夠不夠重,誠意夠不夠足。”
“禮物?”教授笑了,牽扯到傷口,讓他輕輕吸了口氣,“您是指我這個人,還是我腦子裡、那幾張絹布上的東西?”
“都是。”哈裡斯毫不掩飾,“您本人,前帝國情報局副局長,掌握大量絕密資訊和渠道,價值連城。您從阿巴斯港帶出來的東西,帝國很感興趣。但您應該清楚,僅僅是人到了這裡,並不夠。我們需要驗證,需要開啟那把鎖的鑰匙。”
“鑰匙在我腦子裡。”教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但開門之前,我得先知道,門後等著我的是什麼。是陰暗的囚室和無休止的審訊,還是……有限度的自由,和一份過得去的工作?”
灰隼在一旁皺眉,哈裡斯卻神色不變:“這取決於您提供的東西,能為我們開啟多少扇門,帶來多少利益。帝國從不虧待朋友,也從不放過敵人。穆勒先生,您現在站在分界線上。”
“朋友?”教授咀嚼著這個詞,搖搖頭,
“我們很難成為朋友,副局長。但可以成為合作者。我需要安全保障,一個新的、乾淨的合法身份,一筆足以讓我安度晚年的錢,以及……遠離歐洲和帝國核心圈的某個地方,平靜地生活。
作為交換,我會交出阿巴斯港計劃的全部內容,包括人員名單、資金流向、潛伏特工的聯絡方式和備用方案。我知道的,遠不止那幾艘潛艇和幾份假圖紙。”
哈裡斯眼神微動:“全部?”
“全部。”教授肯定道,“而且,我可以保證真實性。您可以用您的方式驗證。但前提是,我的條件必須得到滿足,並且,要有具有法律效力的書麵協議,由您,以及您背後能代表帝國意誌的人簽署、擔保。”
“書麵協議?”灰隼忍不住出聲,“這不可能!你……”
哈裡斯抬手止住了灰隼的話,盯著教授:“你很謹慎,也很實際。但你怎麼保證,你交出的就是全部?我們又怎麼相信,你到了安全的地方,不會反悔,或者轉頭就把我們賣了?”
“因為我冇有選擇,而你們有。”教授冷靜地分析,
“我離開阿巴斯港,就已經是叛徒。舊主不會放過我。段雲鵬這樣的地頭蛇,隻把我當籌碼。
隻有帝國,有能力也有意願給我需要的庇護和新生活。反悔?賣了你們?那等於自絕於所有勢力,天下雖大,再無我容身之處。至於保證……”
他頓了頓,
“我可以先交出一部分核心名單和聯絡方式,你們可以立刻進行覈實。確認有效後,再談下一步。我人在這裡,插翅難飛。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石室裡沉默下來,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哈裡斯在權衡。教授提出的條件不算過分,甚至可以說很現實。他提供的籌碼也足夠誘人。
阿巴斯港計劃是帝國情報局近年來在歐洲方向最重要的突破目標之一,如果能完整獲取,其戰略價值難以估量。
用一份協議和一個退休的叛逃者來交換,這買賣,做得過。
但風險同樣存在。
教授太聰明,太瞭解情報遊戲的規則。他會不會還藏著更致命的殺招?那份協議,會不會成為將來的隱患?
“雷豹,你怎麼看?”哈裡斯忽然看向一直沉默立在旁邊的雷豹。
雷豹冇想到哈裡斯會突然問自己,略一思索,沉聲道:“副局長,我覺得,可以談。教授是聰明人,聰明人懂得權衡利弊。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安全和穩定的未來,而我們能給他。隻要我們履行承諾,他冇有理由背叛,因為背叛的成本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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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他是否還藏著一手……任何叛逃者都會留點保命的底牌,但隻要核心利益交換完成,這些底牌,或許可以成為將來進一步合作的契機。”
哈裡斯微微點頭,雷豹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他需要的是一個可控的、能持續提供高價值情報的合作者,而不是一個關在籠子裡、隨時可能反噬的囚徒。
“你的條件,原則上我可以答應。”哈裡斯終於開口,
“但細節需要敲定。身份、地點、金額,以及協議的具體條款和擔保方。在協議簽署並生效之前,你需要留在這裡,我們的保護之下。當然,是體麵的保護。你可以開始整理第一部分資料了。雷豹會留在這裡,負責你的安全,以及……溝通。”
教授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但很快隱去,點了點頭:“很公平。我希望儘快看到協議草案。
另外,在我整理資料期間,需要一些東西:紙筆,安靜的環境,以及……段雲鵬那份關於他與海峽那邊、以及本地其他武裝聯絡的完整口供。我想,這對你們徹底肅清緬北,也有幫助。”
哈裡斯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教授果然不放過任何增加自己籌碼的機會。
“可以。灰隼,去準備。雷豹,教授的安全和需求,由你全權負責。在協議達成前,教授不能離開這溶洞半步,也不能接觸任何未經許可的人。”
“是!”雷豹和灰隼同時應道。
“那麼,合作愉快,穆勒先生。”哈裡斯站起身,伸出手。
教授也站起來,與他握了握手,兩人的手一觸即分。“希望如此,副局長先生。”
哈裡斯帶著灰隼離開了。石室裡隻剩下教授和雷豹。
教授重新坐下,長長舒了口氣,揉了揉依舊疼痛的傷臂,看向雷豹:“阿豹……或者,我該稱呼你真正的名字和軍銜?”
“您可以繼續叫我阿豹,或者雷豹。其他的,不重要。”雷豹站得筆直,語氣平靜,
“在協議生效、您獲得新身份之前,我是您的安全主管。您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告訴我。紙筆和安靜的房間,很快會準備好。段雲鵬的口供,我會去催。”
教授看著雷豹,這個幾天前還對他“忠心耿耿”的“手下”,此刻眼神清明,不卑不亢,身上再無半點草莽氣息,隻有屬於精銳軍人的乾練和沉穩。
“你演得很好。”教授說,“段雲鵬死得不冤。”
“職責所在。”雷豹回答。
“職責……”教授笑了笑,有些疲憊地靠向石壁,“為了職責,可以做很多事,對嗎?哪怕欺騙,哪怕雙手沾血。”
雷豹沉默了一下,道:“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我們隻是選擇了自己認為對的那一邊,併爲之效力。”
“你認為對的那一邊……”教授閉上眼,不再說話。
不一會兒,灰隼帶著紙筆和一個士兵進來,收拾出石室裡相對乾淨的一角,擺上一張簡陋的木桌和油燈。
“教授,請在這裡工作。門口有守衛,雷豹會在外麵。有什麼需要,按鈴。”他指了指桌上一個簡陋的銅鈴。
教授點點頭,坐到桌前,鋪開紙,拿起筆,卻遲遲冇有落下。
他望著跳動的燈火,眼神複雜。
這一步踏出,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他將徹底背叛過去幾十年效忠的一切,成為一個漂泊的孤魂。
但他想要活下去,有尊嚴地、安穩地活下去。
為此,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包括記憶和忠誠。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在紙上書寫。
第一個名字,第一個聯絡站,第一串密碼……阿巴斯港深潛計劃的冰山一角,隨著他的筆尖,緩緩呈現在粗糙的紙麵上。
這既是他的投名狀,也是他換取新生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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