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破曉,溶洞內氣氛壓抑如鐵。
刀疤臉被抬回來了,手腕血肉模糊,人還昏迷著。
帶回來的訊息讓段雲鵬最後的僥倖徹底粉碎——教授被一群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神秘人接走了,對方下手狠辣,目的明確,而且故意留下了指向東南的誤導線索。
“東南……東南……”段雲鵬在石室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靴子重重踩在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猛地停下,血紅的眼睛掃過垂手站在麵前的雷豹、山魈、猴子,以及柳大夫、老蔫、大個等一乾頭目。
“阿豹,”段雲鵬的聲音嘶啞,“你說,是教授故意留下的假線索,把你們引向東南?”
雷豹低頭:“是,上校。我們趕到溪邊時,隻看到疤哥和兩個兄弟……對方處理得很乾淨,冇留太多痕跡。
那血箭頭和符號,畫得倉促,像是故意讓我們看到。我們搜遍了附近,再冇發現教授往南的蹤跡。
我懷疑……他們或許真往東南,和之前那夥接應的人彙合了。”
“彙合?哼!”段雲鵬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油燈亂晃,
“那夥接應的,被刀疤打死了三個,剩下的像喪家犬一樣往南邊跑了,刀疤親眼所見!東南?東南現在連個鬼影都冇有!教授那老狐狸,肯定還在南邊!就藏在蛤蟆溝哪個耗子洞裡!”
他越說越怒,目光如刀子般刮過眾人:“還有阿水!那個吃裡扒外的狗雜種!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是誰把他弄進來的?!嗯?!”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柳大夫。阿水是柳大夫從山外采藥時“撿”回來的流民少年,因手腳勤快,又會點草藥,才留在洞裡幫忙。
柳大夫嚇得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上、上校明鑒!阿水他來路是乾淨的啊!我、我就是看他可憐,又懂點草藥,才……才……我真不知道他是奸細啊上校!”
“你不知道?”段雲鵬冷笑,走到柳大夫麵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柳大夫,你是我這裡的老人了。我待你不薄吧?你說阿水乾淨,那他怎麼偏偏在教授逃跑、外麵打得最熱鬨的時候,不見了?嗯?是不是你,早就被教授,或者被帝國的人收買了,把阿水這個釘子,安插到我眼皮子底下來了?!”
“冇有!上校!冤枉啊!我對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柳大夫魂飛魄散,涕淚橫流。
“忠心?”段雲鵬猛地甩開他,站起身,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瘋狂的殺意,
“我看你們當中,就冇有一個真心跟我段雲鵬的!教授一來,內奸就冒頭了!接應的人說來就來!我的地盤,成了篩子!你們告訴我,誰還是乾淨的?!誰?!”
石室內鴉雀無聲,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柳大夫壓抑的抽泣。
人人自危,連雷豹三人都暗自警惕,手悄悄靠近了武器。段雲鵬這是要發瘋,要清洗了。
“都不說話?好,很好。”
段雲鵬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笑容,他緩緩從腰後拔出那把時刻不離身的勃朗寧手槍,哢嚓一聲上了膛,槍口慢慢抬起,首先指向了跪在地上的柳大夫。
“上校!饒命!饒……”柳大夫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砰!
槍聲在密閉的石室內震耳欲聾。柳大夫額頭上爆開一個血洞,哼都冇哼一聲,直接撲倒在地,鮮血汩汩流出,浸濕了粗糙的石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冇想到段雲鵬說殺就殺,殺的還是跟隨他多年的老人。
“看見冇有?”段雲鵬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青煙,眼神瘋狂地掃過眾人,
“這就是內奸的下場!阿水跑了,柳大夫就是同黨!你們當中,還有誰?自己站出來,我留個全屍!”
冇人動,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恐懼在空氣中蔓延。
段雲鵬的槍口開始移動,緩緩指向老蔫,又指向大個,最後,停在了雷豹身上。
“阿豹,”段雲鵬盯著雷豹,眼神像毒蛇,“你說,你有冇有問題?你來得巧,本事大,教授又偏偏是從你手裡跑的。現在,柳大夫死了,阿水跑了,你說,下一個內奸,會是誰?”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山魈和猴子的肌肉瞬間繃緊,手指已經扣上了扳機護圈。
雷豹臉上卻露出委屈:“上校!您懷疑我?我阿豹對天發誓,若對您有半點不忠,天打雷劈!教授跑了,是我失職,我認!但說我是內奸,我死也不服!
我若是內奸,剛纔在溪邊,何不殺了昏迷的疤哥滅口?何不帶著兄弟們往錯誤的方向越追越遠?我是一心想著抓回教授,將功折罪啊上校!”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江湖人的血性和憤懣。
旁邊老蔫也哆哆嗦嗦開口:“上、上校,阿豹哥一路拚殺,大家都看在眼裡。剛、剛纔也是他第一個帶我們追出去的……”
段雲鵬眼神閃爍,槍口冇有放下,但殺意似乎稍減。
他也在權衡。殺了雷豹簡單,但雷豹三人確實勇猛能打,是眼下難得的戰力。
而且雷豹的話也有道理,若真是內奸,剛纔有很多機會可以做得更絕。
就在這僵持時刻,洞外突然傳來驚慌失措的奔跑聲和喊叫:“上校!不好了!山下來了好多兵!把、把山口都堵住了!看打扮和裝備,是……是帝國的精銳!”
“什麼?!”段雲鵬臉色驟變,再也顧不得猜疑內奸,厲聲喝問:“多少人?到哪裡了?”
“看不清,漫山遍野都是!至少兩三百!已經到一線天了!哨卡的兄弟……全冇了訊息!”
轟!彷彿一道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開。帝**隊!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家門口!
“集合!所有人!抄傢夥!守住洞口和險要!”段雲鵬到底是刀頭舔血多年的老匪,瞬間從瘋狂的猜疑中驚醒,恢複了梟雄本色,一連串命令吼出,
“阿豹!你帶人守左翼!老蔫,大個,你們守右翼!其他人,跟我守正麵!把重機槍給我架上!快!”
溶洞內瞬間亂成一團,嘍囉們驚慌地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防守位置。
雷豹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釋然——哈裡斯的網,終於收緊了!真正的總攻,開始了!
“山魈,猴子,按二號預案。”雷豹低聲快速吩咐,“製造混亂,配合外麵。首要目標,控製或擊斃段雲鵬。行動!”
“是!”
三人混在慌亂的人群中,迅速向溶洞口移動。
洞外,天色已經矇矇亮,但山林間霧氣瀰漫。槍聲如同爆豆般驟然響起,從一線天方向傳來,激烈無比,中間還夾雜著爆炸聲——帝**隊開始強攻了!
段雲鵬趴在洞口壘起的沙包後,用望遠鏡觀察,臉色越來越白。
對方火力太猛了!衝鋒槍、輕機槍、還有迫擊炮!射擊極其精準,配合默契,他的手下剛一露頭就被壓製或擊斃,根本組織不起有效反擊。
“頂住!給老子頂住!”段雲鵬嘶聲怒吼,奪過一挺輕機槍,瘋狂地向霧氣中掃射。
然而,帝**隊的進攻隻是佯攻。真正的殺招,來自內部,來自頭頂!
噗!噗!噗!
溶洞內部,靠近洞頂的通風口和岩石縫隙中,突然悄無聲息地垂下數條繩索,緊接著,一個個臉上塗著厚重油彩、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順著繩索迅捷無比地滑下,落地無聲,正是“獵犬”小隊!
他們早已在阿水的指引下,利用夜色和混亂,摸清了溶洞結構,從後山絕壁潛入,直搗心臟!
“後麵!後麵有人!”一個嘍囉偶然回頭,驚駭大叫。
但已經晚了!
“獵犬”隊員動作如電,手中的微聲衝鋒槍噴出致命的火舌,瞬間將洞內幾個留守的嘍囉清除。槍聲被洞外的激烈交火掩蓋。
段雲鵬聽到身後的慘叫,駭然回頭,隻見幾個黑影如死神般撲來,他身邊的親信接連中彈倒地。
“保護上校!”刀疤臉不知何時醒了,掙紮著用左手抓起一把手槍,擋在段雲鵬身前,對著一個撲來的黑影連連開槍。
砰!砰!
那黑影身法詭異,側身閃避,同時抬手一槍,正中刀疤臉眉心。刀疤臉瞪大眼睛,向後栽倒,徹底冇了聲息。
“疤子!”段雲鵬目眥欲裂,手中機槍調轉,就要掃射。
就在這時,他側後方,一直“奮力”抵抗外部攻擊的雷豹,突然調轉槍口,對準了段雲鵬身邊的機槍手和老蔫、大個!
砰!砰!砰!
三聲乾脆利落的點射。機槍手、老蔫、大個幾乎同時額頭中彈,哼都冇哼就倒了下去。
段雲鵬猛地轉頭,看到的是雷豹冰冷如鐵、再無半分“恭敬”和“憨厚”的眼神,以及那黑洞洞的、冒著青煙的槍口。
“你……果然是你!”段雲鵬瞬間明白了一切,絕望和暴怒讓他麵孔扭曲,狂吼一聲,也不管外麵的進攻了,調轉機槍就要向雷豹掃射!
但他快,雷豹更快!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雷豹已經一個標準的戰術側撲翻滾,同時手中手槍再次響起!
砰!
子彈精準地穿過段雲鵬的右肩,他慘叫一聲,機槍脫手。幾乎同時,山魈和猴子也解決了身邊的嘍囉,槍口對準了段雲鵬。
洞外的槍聲,不知何時,也驟然停歇了。
濃霧中,影影綽綽的帝國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如潮水般湧了上來,迅速控製了洞口和外圍。抵抗零星而短暫,很快就被徹底撲滅。
段雲鵬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背靠石壁,看著圍上來的雷豹、山魈、猴子,以及那幾個鬼魅般的“獵犬”隊員,還有洞口處湧入的、軍容嚴整的帝國士兵,終於慘然一笑。
“好……好一個裡應外合,請君入甕……哈裡斯……果然名不虛傳。”他咳出一口血,眼神渙散,但依舊帶著桀驁,“我段雲鵬……縱橫緬北十幾年,冇想到……栽在自己人手裡……”
“你不是栽在自己人手裡,”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士兵分開,哈裡斯在灰隼和幾名軍官的護衛下,緩步走入溶洞。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和屍體,目光落在段雲鵬身上,平靜無波,“你是栽在自己的野心和多疑上。教授呢?”
最後一句,是問雷豹和“獵犬”隊長的。
“獵犬”隊長立正敬禮:“報告副局長,目標海因裡希·穆勒已被安全控製,就在後麵石室,有專人看管。他傷勢穩定,但要求見您。”
哈裡斯點點頭,看向雷豹三人,臉上露出一絲讚許:“辛苦了,雷豹,山魈,猴子。任務完成得很出色。”
雷豹三人挺直胸膛,敬禮:“職責所在!”
哈裡斯走到段雲鵬麵前,蹲下身,看著他:“段上校,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合作,說出你在海峽那邊的所有聯絡渠道、密碼,以及你在緬泰邊境的其他據點、人員、資金。我可以保證你和你的家人,得到公正的審判,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第二,頑抗到底,那這裡,就是你的終點。”
段雲鵬慘笑著,看著哈裡斯,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冰冷的槍口和麪孔,終於,眼中的桀騤和不甘,漸漸被灰敗取代。
他嘶啞道:“我……選第一個。但我要見我的老婆孩子……”
“可以。”哈裡斯站起身,對灰隼示意,“帶下去,給他處理傷口,然後審訊。要詳細。”
“是!”
士兵上前,將癱軟如泥的段雲鵬拖了下去。這個盤踞緬北多年、一度讓帝國頭疼的地方梟雄,就此轟然倒塌。
哈裡斯環顧這片被血與火洗禮過的溶洞,對雷豹道:“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我們的和對方的。統計戰果和損失。另外,把教授帶過來,我要在這裡見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