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彈指即過。
溶洞內的氣氛,表麵平靜,暗地裡的弦卻繃到了最緊。
教授按時服用柳大夫加了“料”的湯藥,果然日漸“虛弱”,連下床走動都需人攙扶,大部分時間昏睡。段雲鵬聽了柳大夫的回報,嘴角露出滿意的冷笑。
阿水依舊沉默地送水送飯,肩膀的傷結了痂,動作利索了些。
雷豹三人則被段雲鵬以熟悉環境、加強警戒為名,指派了更多巡山和崗哨的任務,尤其是東南方向。
這正中雷豹下懷,藉著巡查,他和山魈、猴子將東南出山的幾條隱秘小徑、適合伏擊和接應的地形摸了個大概,資訊通過隱秘渠道斷續傳回。
哈裡斯在加爾各答,如同最高明的棋手,接收著各方資訊。
雷豹的地形報告,內線阿水關於教授“服藥後虛弱”及接應時間的確認,邊境行動組緩慢向指定區域靠攏的報告,以及清邁“燕子”關於“有不明身份的武裝小隊在泰緬邊境線附近失去蹤跡,疑似已潛入緬境”的緊急通報……所有的點,正在地圖上緩緩連成線,指向今晚,東南方向,月出之時。
“通知所有單位,進入預定位置,隱蔽待命。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開槍,不準暴露。
我們的目標是接應教授的外來者,以及可能出現的段雲鵬部。雷豹小組和阿水的首要任務,是確保教授在混亂中‘被成功接走’,必要時可提供有限度的‘協助’,但絕不能暴露身份。
如遇段雲鵬部攻擊接應者,可視情況‘自保’還擊,但儘量製造三方混戰的局麵。”哈裡斯對著加密通訊器,下達最終指令。
“明白!”
“行動代號,‘月蝕’。開始。”
緬北深山,日落月升。
東南方向,一處名為“鷹嘴岩”的險峻山坡下,密林幽暗。
今夜烏雲遮月,光線晦暗。
十餘名身穿深色叢林作戰服、塗抹油彩、裝備精良的武裝人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行至此,分散隱蔽。
他們動作專業,配合默契,正是教授用訊號召來的“老朋友”派出的接應小隊,隊長是個代號“灰狼”的德裔中年傭兵,前國防軍軍官。
“灰狼,時間到了,冇動靜。”副手湊過來低語。
“再等十分鐘。目標應該會從那個方向出現。”灰狼指了指溶洞方向的一條獸徑,看了看夜光錶,眼中閃過一絲焦躁。
這次任務報酬極高,但風險也極大,深入帝國實際控製的緬北山區接人,雇主還要求儘量不交火。他總覺得有些不安。
溶洞這邊,晚飯過後,教授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潮紅,呼吸急促。柳大夫被緊急叫來,檢查後皺眉對守在一旁的刀疤臉道:“像是急火攻心,加上體虛,有些喘症。需要新鮮空氣,不能老悶在洞裡。”
刀疤臉猶豫,看向聞訊趕來的段雲鵬。
段雲鵬盯著床上“痛苦”喘息的教授,又看了看洞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閃爍。今晚他本就心神不寧,加派了東南方向的巡邏,但並無異常回報。
“上校……咳咳……讓我……洞口透口氣……”教授艱難地說道,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柳大夫也看向段雲鵬。
段雲鵬沉吟幾秒,對刀疤臉道:“多帶幾個人,扶教授到洞口那處平台,彆走遠。阿豹,你們三個也去,貼身護著,不許有任何閃失!”
“是!”雷豹和刀疤臉同時應道。
一行人攙扶著“虛弱不堪”的教授,慢慢挪到溶洞入口外一處不大的石台。夜風清涼,教授深吸幾口氣,咳嗽果然平複了些,但依舊靠在雷豹身上,似乎站立不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段雲鵬也跟了出來,站在洞口陰影裡,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下方黑沉沉的山林。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就在月亮即將從雲縫中露出一點邊緣的刹那!
砰!砰!
東南方向,鷹嘴岩那邊,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槍響!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慘叫和更密集的槍聲爆發!
“怎麼回事?!”段雲鵬厲聲喝問。
幾乎同時,守在溶洞上方哨卡的一個嘍囉連滾帶爬地衝下來,驚慌大喊:“上校!東南邊!鷹嘴岩!有埋伏!我們巡山的兄弟和不明身份的人打起來了!對方火力很猛!”
果然有詐!段雲鵬又驚又怒,猛地看向教授,卻見教授臉上也露出一絲“錯愕”。
“上校!有人摸到我們外圍了!怎麼辦?”刀疤臉急道。
“還能怎麼辦?打!”段雲鵬拔出手槍,對刀疤臉吼道,“你帶一隊人,去鷹嘴岩支援!務必全殲來犯之敵!阿豹,你們帶教授回洞裡去!嚴加看管!其他人,守住洞口!”
命令下達,洞內頓時一片混亂,嘍囉們拿起槍,在頭目呼喝下,分成數股,向槍聲激烈的東南方向撲去。刀疤臉帶著二十多人,率先衝下山坡。
雷豹和山魈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計劃有變!接應的人似乎提前和段雲鵬的巡邏隊遭遇了!這打亂了哈裡斯的部署,也讓他們處境更加危險。
“走,扶教授回去。”雷豹沉聲道,和猴子一左一右架起教授,就往洞裡退。山魈持槍斷後。
然而,就在他們退到洞口,與段雲鵬擦肩而過的瞬間!
一直“虛弱”的教授,眼中猛地爆發出銳利的光芒,被架著的手臂驟然發力,掙脫了雷豹和猴子的攙扶,同時左腿如毒蠍般彈出,精準地踢在身旁猴子持槍的手腕上!
猴子吃痛,手槍脫手!教授就勢一撞,將雷豹撞得一個趔趄,人已如泥鰍般向洞口一側的黑暗陡坡滾去!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攔住他!”段雲鵬和雷豹幾乎同時怒吼!
砰!砰!
山魈反應極快,對著教授滾落的方向就是兩槍,但黑暗和崎嶇地形影響了射擊,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火星。
教授的身影瞬間冇入陡坡下的灌木叢,消失不見。
“追!他跑不遠!”段雲鵬氣得臉色鐵青,親自帶著幾個親信,就要衝下陡坡。
“上校!小心調虎離山!”雷豹急喊,同時“毫不猶豫”地對山魈和猴子下令,
“山魈,你守在這裡!猴子,跟我追!”他必須做出最“正確”的反應,既要表現忠誠,又要給教授製造逃跑的機會——當然,是在可控範圍內。
他和猴子縱身跳下陡坡,朝著教授消失的方向追去。
段雲鵬遲疑了一下,終究不放心洞裡,留下兩人協助山魈守住洞口,自己帶著其餘人也跟著雷豹的方向追了下去。
槍聲、呼喊聲、腳步聲,在漆黑的山林中響成一片。東南方向鷹嘴岩的交火聲也更加激烈,顯然段雲鵬派去支援的刀疤臉部已經和接應小隊“灰狼”的人全麵交火。
陡坡下,灌木叢生,怪石嶙峋。教授似乎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專挑最難走、最隱蔽的縫隙鑽。雷豹和猴子“奮力”追趕,不時開槍“威懾”,但總是“差之毫厘”。
追出不到一裡地,前方出現一道深澗,隻有一座狹窄的天然石梁相連。教授的身影在石梁上一閃而過。
“他在那邊!過橋!”猴子喊道。
兩人衝到澗邊,正要上橋,身後傳來段雲鵬的喊聲:“阿豹!小心!”
話音未落,石梁對麵,教授消失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子彈打在雷豹腳前的岩石上,碎石崩飛!緊接著,對麵林中亮起幾點急促的槍口焰,子彈啾啾射來,壓製得雷豹和猴子連忙趴下找掩體。
“對麵有接應!不止一個人!”猴子吼道。
段雲鵬帶人也趕到了,見狀又驚又怒:“媽的!果然有埋伏!給我打!”
他手下對著石梁對麵就是一頓亂槍掃射。對麵火力也不弱,精準地點射還擊,雙方隔著深澗和石梁,激烈對射起來,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上校!他們人不多,但槍法很準,是想拖住我們,掩護教授從彆處溜!”雷豹一邊還擊一邊喊道。
段雲鵬咬牙切齒,他何嘗不知,但夜色深重,地形不熟,對麵火力凶猛,他也不敢貿然衝過石梁。
“阿豹,你帶幾個人,從左邊繞過去!猴子,你從右邊!包抄他們!其他人,火力掩護!”段雲鵬迅速分派。
雷豹心中暗急,這樣分散,更難以控製局麵,而且教授很可能已經趁亂從彆的路徑與接應者彙合了。但他不能違抗,隻能應道:“是!”
他和猴子各帶了兩三個段雲鵬的手下,分頭向兩側迂迴。槍聲在山澗兩側迴盪,局麵徹底混亂。
而在鷹嘴岩方向,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刀疤臉的人仗著熟悉地形和人數優勢,將灰狼的接應小隊死死咬住。灰狼小隊雖然精銳,但身處陌生險地,又遭遇伏擊,漸漸落入下風,不斷有隊員傷亡。
“灰狼!目標冇出現!我們被耍了!必須撤!”副手滿臉是血,嘶吼道。
灰狼看著越來越近的敵人,眼中閃過絕望和不甘,咬牙道:“交替掩護!向b點撤退!快!”
他們拚死殺出一條血路,向預定的備用撤離點潰退。刀疤臉豈肯放過,帶人緊追不捨,槍聲和喊殺聲漸漸遠去。
混亂中,誰也冇有注意到,在溶洞側後方一處極其隱蔽的岩縫裡,阿水像壁虎一樣貼在那裡,手中一個小小的夜視儀,正冷冷地注視著下方混亂的戰場,和那個在黑暗中悄然向東南方向更深處遁去的、模糊而迅捷的人影——正是教授。
他按住耳側一個黃豆大小的通訊器,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道:“目標已脫離主要交戰區,正向東南偏南方向移動,速度很快。接應小隊被段部咬住,正在敗退。雷豹小組正按段雲鵬命令分頭迂迴。完畢。”
片刻,耳機裡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來自遠方:“收到。繼續監視,確保自身安全。‘獵犬’已就位。”
阿水收起夜視儀,悄無聲息地滑下岩縫,如同真正的山魈,融入了無邊的黑暗山林。
月,終於完全掙脫了烏雲的束縛,將清冷的光輝灑向這片殺戮的山林,照亮了交錯的血跡、丟棄的彈殼,和一張張或猙獰、或驚恐、或冷靜的臉。
棋至中盤,亂象已生。而真正的獵人,剛剛開始收緊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