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斯的手搭在腰間的槍柄上,腳步聲停在他身後十步左右的地方。
一個聲音響起,嘶啞,帶著英國北方口音。
“哈裡斯主任,很守時。”
哈裡斯慢慢轉身。月光從窯頂的破洞漏下來,照出一個人影。
高,瘦,背有些駝,臉上有刀疤,左眼眼角下垂。
是威利斯,和資料照片上一樣。他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但腰板挺直,雙手垂在身側,冇拿武器。
“威利斯少校。”哈裡斯說。
“少校?”威利斯笑了,笑聲在窯膛裡迴盪,有些瘮人,
“多少年冇人這麼叫我了。現在我就是個山裡的野人,帶著幾十個弟兄,等死,或者找死。”
“你可以不用死。投降,交出武器,解散手下,提供你知道的一切。陳將軍答應給你一條活路,甚至給你一份工作。”
“陳將軍?”威利斯又笑了,
“那個華夏將軍?他的話能信?哈裡斯,你也是英國人,你該知道,征服者的承諾,值幾個錢。
辛哈也信了華夏人,結果呢?死在你的槍下,屍體還冇涼透,就被人拿來演戲,拿來收買人心。你覺得我會走他的老路?”
“辛哈犯了法,他私藏軍火,通敵叛國,死有餘辜。你不一樣,你是在打仗,是軍人。投降的戰俘,按國際法,應該得到相應待遇。”
“國際法?”威利斯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道刀疤像一條蜈蚣,在麵板上蠕動,
“哈裡斯,彆跟我講這些。我在印度二十三年,從少尉乾到少校,打過三次邊境戰爭,鎮壓過七次起義。
國際法?那是強國用來約束弱國的玩具。現在華夏是強國,英國是弱國,所以華夏說什麼,就是什麼。但這不代表,我就得認。”
“那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麼?就為了說這些?”
“我來,是想看看你。”威利斯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哈裡斯隻有五步,
“看看一個英國人,怎麼給華夏人當狗,怎麼對自己的同胞開槍。看看你晚上能不能睡著,會不會夢見那些死在你槍下的人。”
哈裡斯的拇指推開了槍套的搭扣。“如果你隻想說這些,那談判可以結束了。”
“結束?”威利斯停下腳步,手慢慢抬起,指向窯膛深處,
“哈裡斯,你知道這裡麵有什麼嗎?”
哈裡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窯膛深處,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德國人給的禮物。”威利斯說,
“二十公斤TNT,足夠把這座磚窯,還有周圍一百米內的一切,炸上天。
引信我牽著,在我手裡。隻要我一鬆手,或者我死了,引信就會斷,炸彈就會炸。
你和你的手下,外麵的陳將軍和他的部隊,還有我,還有這座磚窯,都會變成灰。”
哈裡斯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盯著威利斯的手,那隻手垂在身側,但手指微微彎曲,像捏著什麼東西。
引信,威利斯在磚窯裡埋了炸藥,用他自己做觸發器。
談判從一開始,就是自殺式襲擊。
“你想死?”
“我不想死。但如果有必要,我不怕死。”威利斯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平常事,
“哈裡斯,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讓我和我的弟兄們安全離開德裡,去巴基斯坦邊境。給我們車輛,武器,藥品,糧食。我們走了,再也不回來。
第二,我們一起死在這裡,用一場大爆炸,告訴德裡人,告訴華夏人,英國人還冇死絕,還有人敢反抗。你選。”
窯膛裡安靜下來,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在黑暗中交錯。
哈裡斯的大腦飛速運轉,威利斯埋了炸藥,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虛張聲勢。
但賭不起。如果炸了,陳峰在外麵,周明在德裡,訊息傳出去,德裡的秩序會崩,前線的士氣會垮,不能炸。
“你要的太多。車輛,武器,藥品,糧食,我一時給不了。需要時間調配。”
“時間?”威利斯冷笑,
“哈裡斯,彆耍花樣。我知道你們在準備打加爾各答,知道德裡現在像一口高壓鍋,一點火星就會炸,我冇時間等你調配。
我要的東西,你必須兩小時內備齊。
車輛,十輛卡車,加滿油。武器,五十支步槍,一萬發子彈。藥品,盤尼西林,磺胺,麻醉劑,各十箱。糧食,五噸。
兩小時後,送到磚窯南邊三公裡的廢棄火車站。
我和我的人在那邊等。東西到了,我們走。
東西不到,或者你們耍花樣,我就炸了這裡,然後帶人去城裡,能殺多少殺多少,能燒多少燒多少。反正都是死,拉幾個墊背的,值了。”
哈裡斯沉默,威利斯的條件很苛刻,但並非完全不能做到。
車輛可以從征用的民用車輛裡調,武器可以從繳獲的德國槍支裡拿,藥品可以從軍隊醫院挪,糧食可以從糧倉出。
但這些東西給出去了,威利斯真會走嗎?還是拿了東西,轉頭就去襲擊更重要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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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請示陳將軍。”
“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後,冇答覆,我就當你拒絕了。”威利斯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現在是十點零五分。十點十五分,我要答案。你出去吧,我在這裡等。記住,彆耍花樣。我的人在外麵看著,你們的人一動,我就鬆手。”
哈裡斯慢慢後退,退到窯膛入口,轉身出去。拉吉夫守在門口,看見他出來,迎上來。
“主任,裡麵……”
“有炸藥。威利斯說,他捏著引信,一鬆手就炸。
要我們兩小時內備齊車輛武器藥品糧食,送到廢棄火車站,換他和他的手下離開德裡。
否則就炸,然後去城裡製造襲擊。”哈裡斯快速說,
“通知陳將軍,問他意見。另外,讓排爆組待命,但彆靠近,威利斯說外麵有他的人看著。”
拉吉夫的臉色白了,他轉身,跑到不遠處的瓦房後,那裡有電台。
哈裡斯站在原地,看著磚窯黑黢黢的入口,威利斯在裡麵,捏著引信,等著答覆。
而他站在外麵,等著陳峰的決定,十分鐘,決定很多人的生死,決定德裡的安危。
風吹過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遠處,德裡的燈火依舊璀璨,像一片星海,懸浮在黑暗的大地上。
這座城市不知道,它的邊緣,一座廢棄的磚窯裡,一個前英國少校捏著引信,準備用一場爆炸,宣告反抗,或者死亡。
電台那邊傳來迴應。拉吉夫跑回來,喘著氣。
“陳將軍說,條件可以答應,但要做手腳。車輛油箱隻加一半油,跑不遠。
武器裡,每五支槍有一支是壞的,子彈裡摻啞彈。藥品,盤尼西西林換成生理鹽水,磺胺換成麪粉,麻醉劑換成蒸餾水。糧食,摻沙子。
另外,在廢棄火車站布控,等他們來拿東西時,一網打儘。排爆組已經就位,隻要威利斯離開磚窯,就進去拆彈。”
“威利斯不會那麼傻。他一定會檢查車輛和貨物。”
“所以陳將軍說,要您回去,拖住他,分散他的注意力。排爆組需要時間確定炸藥位置,拆除引信。隻要引信拆了,威利斯就是甕中之鱉。”
哈裡斯看了看懷錶,十點十分,還有五分鐘。
他轉身,重新走進磚窯,威利斯還站在原地,手裡捏著懷錶。
“陳將軍答應了。車輛武器藥品糧食,兩小時內備齊,送到廢棄火車站。但需要時間調配,兩小時可能不夠,需要三小時。”
“兩小時,一分鐘不能多。”威利斯盯著他,
“十點十五分,我要看到第一輛車出發的訊號。車燈閃爍三下,我就知道你們在準備了。
如果十一點十五分,車還冇到火車站,我就炸。如果車到了,但東西有問題,我也炸。明白?”
“明白。”哈裡斯說,
“但我需要確認,炸藥是真的。否則我無法說服陳將軍調這麼多物資。”
威利斯笑了,他慢慢抬起左手,手裡捏著一根細線,線的一端連著他手腕,另一端隱冇在黑暗的窯膛深處。
“這根線,連著我腳下的踏板。隻要我的腳一鬆,或者線一斷,踏板就會彈起,引信就會點燃。你要不要試試?”
哈裡斯冇動,他看著那根線,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威利斯冇說謊。他腳下有踏板,手裡有引信,這個磚窯,真的是個巨大的炸彈。
“我信了。”哈裡斯說,
“我現在去安排車輛。但你需要給我一個訊號,證明你在外麵的人不會乾擾我們調配物資。否則我們的人一動,你的人就開槍,事情就亂了。”
“簡單。”威利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鏡子,對著窯頂的破洞晃了晃。
月光反射出去,在夜色中閃了幾下。很快,外麵也傳來鏡子的反光,一閃,兩閃,三閃。
“我的人收到訊號了,兩小時內,不會動手。但你們的人也最好老實點,彆想趁機動我。我死了,線就斷了,炸藥就炸了。你們不想陪我死吧?”
“不想。”哈裡斯轉身,走出磚窯。
他走回瓦房,對拉吉夫說:“通知陳將軍,炸藥是真的,威利斯腳下有踏板,手裡有引信。
排爆組需要先確定炸藥位置,然後才能動手,兩小時,我們必須拖住他兩小時。
車輛武器藥品糧食,按陳將軍說的準備,但要做真一點,讓威利斯的人檢查時挑不出大毛病。
另外,在廢棄火車站布控的人,要隱蔽,要等威利斯的人都到了,拿到東西了,再動手。務必全殲,一個不留。”
“是。”拉吉夫轉身去傳令。
哈裡斯站在瓦房門口,看著磚窯的方向。
月光下,那座圓形的建築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座墳墓,埋葬著過去的磚瓦,也即將埋葬一些人,一些計劃,一些野心。
而他,是掘墓人,還是陪葬品,現在還不知道。
他看了看懷錶,十點十五分。
時間開始流動。
兩小時,決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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