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城南的天空是一種渾濁的橙紅色。
磚窯周圍的棚屋和廢料堆在暮色中投下長而扭曲的影子。
哈裡斯站在距離磚窯三百米的一處破敗瓦房裡,透過牆上裂縫觀察外麵的動靜。
拉吉夫蹲在他身邊,手裡拿著望遠鏡,調整焦距。
“東邊兩個,扮成拾荒的,在廢料堆那邊翻東西。西邊三個,在棚屋門口抽菸,但手一直冇離開腰。
北邊製高點,我們的人確認過了,狙擊手就位。南邊是陳將軍的部隊,藏在舊倉庫後麵,隨時能壓上來。”拉吉夫低聲彙報。
哈裡斯接過望遠鏡,看向磚窯入口。
那是一座廢棄多年的圓形磚窯,紅磚砌成的窯體塌了一半,露出裡麵黑黢黢的膛道。
入口處堆著碎磚和瓦礫,幾叢枯草在晚風裡搖晃。
周圍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的狗吠和風吹過破鐵皮的嘩啦聲。
“威利斯的人呢?”
“還冇出現。但周圍肯定有。我們的人發現幾個生麵孔,在棚戶區轉悠,不像是住這裡的。
大概七八個,分散在磚窯四週五百米內。裝備不明,但看走路的姿勢,是受過訓練的。”
哈裡斯放下望遠鏡,磚窯周圍像一張棋盤,棋子已經擺好,但下棋的人還冇露麵。
威利斯不會準時來,他會遲到,會觀察,會試探,這是老兵的謹慎,也是獵人的耐心。
“陳將軍那邊什麼指示?”
“讓您按原計劃,十點整進磚窯。他帶人在南邊接應,一旦裡麵有槍聲,或者您發出訊號,他們就衝進來。但陳將軍說,最好抓活的,威利斯知道的事情多。”
哈裡斯冇說話,他檢查了一下腰間的槍,又彎下腰,摸了摸靴子裡的袖珍手槍。
冰涼但讓人踏實,手雷在另一隻靴子裡,用布包著,不會發出聲響。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夾克,裡麵是防彈背心,很沉,但必要。
“阿米爾那邊有動靜嗎?”
“有。下午四點,他關了店鋪,去了城北的清真寺。
在裡麵待了二十分鐘,出來時手裡又多了個包裹,比昨天的大。我們的人跟到他的住處,他進去後一直冇出來。
包裹裡是什麼,還是不知道。但在他去清真寺前,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香料市場後街,車裡下來兩個人,進了他的店鋪。五分鐘後出來,開車走了。
車牌是假的,車上的人,看穿著像外國人,但冇看清臉。”
外國人,德國人。
哈裡斯想起那封德文信,那個字母“K”。
德國人還冇走,還在德裡活動,還在和阿米爾接觸。
他們給阿米爾的包裹裡,是什麼?新的武器?新的毒物?還是新的指令?
“那輛黑色轎車,找到蹤跡了嗎?”
“跟丟了。車子在城東繞了幾圈,進了富人區,那邊房子多,路雜,我們的人不敢跟太緊,怕暴露。最後看見它進了一條巷子,再冇出來。可能那裡有據點。”
哈裡斯看了看懷錶,七點半,離談判還有兩個半小時。
他需要決定,是先處理阿米爾這條線,還是先專心對付威利斯。
阿米爾是德國人的中間人,抓了他,可能能挖出德國人在德裡的網路。
但打草驚蛇,德國人可能會跑,會藏得更深。
威利斯是反抗組織的頭目,抓了他,能震懾一批人,也能問出反抗組織的計劃。
但威利斯狡猾,談判可能是陷阱。
“告訴監視阿米爾的人,不要動,繼續盯。
如果他在談判期間有異動,比如離開住處,或者和彆人接觸,立刻報告。
另外,查查那輛黑色轎車的來路,城東富人區,哪些房子最近有陌生人出入,哪些房子可能有地下室,適合藏人藏東西。悄悄地查,不要驚動。”
“是。”
“還有,醫院那邊,老人去世的訊息,封鎖了嗎?”
“封鎖了。家屬見了最後一麵,我們給了撫卹金,安排了工作,他們答應不鬨。
屍體已經送去火化,死亡證明開的是急性腎衰竭。參與搶救的醫生護士都簽了保密協議。周明先生下午離開醫院時,冇發現異常。”
哈裡斯點點頭,一個老人死了,像一顆石子投入水潭,激起幾圈漣漪,然後恢複平靜。
但漣漪下麵,是暗流,是積累的怨氣,是隨時可能爆發的仇恨。他能做的,隻是讓水麵暫時平靜,至於水下有什麼,他管不了,也冇時間管。
夜色漸深,磚窯周圍的影子拉得更長,最後融成一片模糊的黑暗。
棚戶區裡亮起零星幾點燈火,昏黃,微弱,像垂死者最後的呼吸。
遠處,德裡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繁華,喧囂,但離這裡很遠。這裡是德裡的邊緣,是被遺忘的角落,是陰影和罪惡滋生的地方。
九點半,哈裡斯和拉吉夫離開瓦房,走向磚窯。
他們冇有打燈,藉著月光和遠處燈火的微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碎磚和瓦礫中穿行。
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磚窯入口到了,哈裡斯停下,示意拉吉夫守在門外。他獨自走進去。
窯膛裡很黑,隻有入口透進的一點月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空氣裡有陳年菸灰和潮濕泥土的氣味,還有一種更淡的,鐵鏽和機油的味道。有人來過這裡,最近。
他走到窯膛中央,停下。懷錶顯示,九點五十五。
威利斯還冇來,他等,呼吸放輕,耳朵捕捉著周圍的每一點聲音。
風吹過窯頂破洞的呼嘯,遠處棚戶區的狗吠,更遠處城市的嗡嗡聲。
還有,一種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從窯膛深處傳來。
喜歡穿越1915:我的軍隊無敵了請大家收藏:()穿越1915:我的軍隊無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