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周明要來,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要聽彙報,要看德裡到底準備好了冇有,能不能支撐加爾各答戰役。
而德裡現在,糧倉被滲透,糧食有毒,醫院有病人,反抗組織在活動,德國人在暗處,威利斯在談判。
這一切,都要在彙報裡說,但怎麼說,說多少,是個問題。
“彙報材料你準備,資料要實,問題要提,但解決方案也要有。
德國人的事,單獨寫一份密報,隻給周明先生看。糧食中毒的事,不提。
醫院那邊,封鎖訊息,所有醫護人員簽保密協議。周明先生如果要視察醫院,安排到內科病房,不看隔離區。”
“明白。”
拉吉夫離開後,哈裡斯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已大亮,陽光有些刺眼,街上行人多了,車流密了,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德裡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忙碌,喧囂,充滿生機。
但隻有他知道,這生機下麵,有多少裂縫,多少暗流,多少隨時可能爆發的危機。
他走回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醫院。
“接劉醫生。”
電話接通了,劉醫生的聲音很疲憊,但還算清醒。
“主任。”
“老人情況怎麼樣?”
“還在昏迷,但生命體征穩定了一些。專機還有一小時到,藥品和裝置一到,我們就開始透析。有希望,但不敢保證。”
“全力救。需要什麼,直接找我。另外,周明先生今天可能視察醫院,你準備一下,把內科病房整理乾淨,病人安排一下,不要讓閒雜人靠近隔離區。
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最近流感高發,隔離區是臨時設定的發熱門診。明白嗎?”
“明白。可是主任,如果周明先生堅持要看……”
“他不會堅持。你按我說的做就行。”
結束通話電話,哈裡斯重新坐下。
他需要一份給周明的彙報,一份能讓周明滿意,又不暴露太多問題的彙報。
他拿出紙筆,開始列提綱,糧食儲備,彈藥庫存,工廠轉產,運輸能力,治安狀況,征兵進展……每一項都要有資料,有進展,有問題,有解決方案。
問題可以提,但必須是能解決的,或者已經在解決的。
不能解決的,不能提。
他寫了兩個小時,寫滿了三張紙。
然後他叫來打字員,讓她打成正式報告,打字機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哢嗒作響,像某種倒計時,提醒他時間在流逝,事情在發生,而他坐在這裡,在製造一份看起來光鮮,實際上漏洞百出的檔案。
中午十二點,拉吉夫敲門進來。
“主任,周明先生的車隊到了總督府。陳將軍讓您過去,一起午餐,下午彙報。”
哈裡斯穿上製服外套,整理了一下領子,戴上帽子。
鏡子裡的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眼神還算鎮定,可以了。他拿起報告,走出辦公室。
車子駛向總督府,街上,陽光很好,但空氣裡有種緊繃的感覺。
巡邏的士兵比平時多,檢查站增加了,行人被要求出示證件。
德裡在收緊,在準備,在為一場大戰,繃緊每一根神經。
總督府餐廳裡,午餐已經擺好,周明坐在主位,陳峰在左,哈裡斯在右。
其他幾個官員和軍官坐在下首,午餐很簡單,四菜一湯,米飯。
周明吃得很慢,很仔細,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關於糧食的產量,運輸的效率,工廠的轉產。
陳峯迴答,哈裡斯補充,氣氛很正式,很客氣,但底下有種微妙的東西在流動。
午餐後,移到會議室,哈裡斯開始彙報。
他照著報告念,資料清晰,邏輯嚴密,問題明確,解決方案具體。
周明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但大部分時間隻是看著哈裡斯,眼神平靜,但銳利,像能看穿紙麵,看到後麵的真實。
彙報結束,周明合上筆記本,看向陳峰。“陳將軍,你怎麼看?”
“大體屬實。”陳峰說,
“糧食儲備確實有缺口,但孟買的補給三天後到,能補上。工廠轉產需要時間,但工人培訓在加緊,一週內能開工。
運輸是瓶頸,但我們征用了民用車輛,運力能提升百分之三十。治安方麵,反抗組織還在活動,但成不了氣候。我們控製得住。”
“控製得住?”周明重複,“我聽說昨天城西救濟站出了點事,臨時關閉了。怎麼回事?”
哈裡斯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他看向陳峰,陳峰麵色不變。
“衛生檢查。”陳峰說,“最近天氣潮濕,糧食儲存要注意。我們關了救濟站一天,徹底清理消毒,下午就重開。已經通知了民眾,他們會理解。”
“民眾理解就好。”周明點點頭,但眼睛還在看著陳峰,“不過,我來的路上,聽到一些傳聞。說救濟站的糧食有問題,吃了生病。有這回事嗎?”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陳峰。陳峰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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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德裡每天都有各種傳聞。有人說華夏人要殺光印度人,有人說英國人明天就打回來。
救濟站的傳聞,多半是反抗分子散佈的,想製造恐慌。
我們已經查了,糧食冇問題,醫院也冇收到中毒報告。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醫院看看,去救濟站看看。眼見為實。”
周明也笑了,笑得很淡。
“我當然信。陳將軍辦事,我放心。不過,戰備期間,任何傳聞都不能輕視。
要查,要澄清,要穩住人心。德裡不能亂,亂了,前線將士就冇了後方。這個道理,你我都懂。”
“明白。我會加強輿論管控,打擊謠言散播者。”陳峰說。
“嗯。”周明站起來,
“彙報就到這裡。陳將軍,陪我去工廠看看。哈裡斯主任,你去忙吧。德裡治安,就拜托你了。”
哈裡斯站起來,敬禮,退出會議室。走出總督府,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痛。他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去醫院。”
車子發動,駛向醫院,哈裡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周明的懷疑,陳峰的圓謊,他自己的彙報。
一切都在一個脆弱的平衡上,靠謊言,靠隱瞞,靠默契維持。
但這個平衡能維持多久?一天?兩天?還是到今晚談判之後,到加爾各答戰役開始,到英國艦隊出現在印度洋?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他下車,走進大樓,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
他走到隔離區,劉醫生在等他,臉色很難看。
“主任,老人情況惡化了。透析剛開始,他就出現抽搐,心跳驟停。我們搶救了二十分鐘,冇救回來。五分鐘前,宣佈死亡。”
哈裡斯站在觀察窗外,看著裡麵那張被白布蓋住的床。
白佈下麵,是一個人的形狀,一個因為吃了一碗有毒的麥糊,死在這間隔離病房裡的老人。
他有名字,有家人,有故事。但現在,他隻是一具屍體,一個需要被處理的問題,一個可能引爆德裡,引爆整個戰備計劃的火星。
“通知家屬了嗎?”
“通知了。他兒子在來的路上。”
“封鎖訊息。屍體暫時存放,等家屬見最後一麵,然後火化。死因寫急性腎衰竭,不提中毒。家屬如果有疑問,給撫卹金,給工作,給承諾。總之,不能鬨。明白嗎?”
“明白。可是主任,如果家屬堅持要查……”
“那就查。但結果必須是急性腎衰竭。醫院出的死亡證明,必須這麼寫。誰敢亂說,後果自負。”
哈裡斯轉身離開隔離區,他走到醫院門口,陽光還是很好,街上還是人來人往。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一個人死了,因為他們的疏忽,因為敵人的陰謀,因為這個時代的殘酷。
而他們能做的,隻是掩蓋,隻是繼續,隻是在這條沾血的路上,繼續往前走。
他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回治安所。通知拉吉夫,準備今晚談判的事。
另外,查查死者的家屬,有什麼需要,儘量滿足。但要盯緊,不能讓他們接觸媒體,不能讓他們亂說話。”
“是。”
車子駛離醫院。
哈裡斯看著窗外,德裡的午後,陽光燦爛,但在他眼裡,這座城市籠罩著一層陰影,一層由死亡,謊言,和即將到來的風暴,織成的陰影。
而這陰影,正在蔓延,正在加深,正在把所有人,都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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