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廖爾城外,華夏軍隊正在打掃戰場。
陳峰走在滿是瓦礫的街道上,靴子踩在碎磚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這座城市抵抗的時間比亞格拉長,但也隻長了半天。
英軍和當地土邦的聯軍在城牆處抵抗了三個小時,城破後就潰散了,現在,華夏士兵在搜捕殘敵,收繳武器,維持秩序。
街道兩旁,平民躲在門窗後偷看。眼神裡有恐懼,有好奇,有敵意,也有茫然。陳峰能理解這些眼神,征服者總是遭人恨的,即使他們宣稱自己是解放者。
“少校,總督府清理完畢。”一個士兵跑過來報告,“總督自殺了,在他的辦公室裡。”
陳峰點點頭,並不意外。
瓜廖爾的總督是個老派的英國貴族,據說祖上在印度服務了三代,這樣的人,寧死也不會投降。某種程度上,陳峰敬佩這種氣節,即使這氣節用錯了地方。
“厚葬。”他說,“按軍人禮儀。”
“是。”
陳峰繼續往前走,轉過一個街角,他看見一群士兵圍著一棟建築,指指點點。
那建築很特彆,像是廟宇,又像是宮殿,外牆是暗紅色的砂岩,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這是什麼地方?”他問。
“報告少校,是瓜廖爾王的宮殿。”一個懂印地語的翻譯說,“守軍投降後,瓜廖爾王把自己關在裡麵,不見任何人。”
陳峰走到宮門前。門緊閉著,門上雕刻著大象和神靈的圖案,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示意翻譯上前。
“告訴裡麵的人,華夏軍隊不會傷害他。隻要他投降,王位可以保留,人身安全有保障。”
翻譯用印地語喊話。門內寂靜無聲。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人探出頭,頭髮花白,穿著華麗的王袍,但臉色蒼白,眼神惶恐。
“他說什麼?”陳峰問翻譯。
“他說,他願意投降,但希望將軍能親自來,他有一些條件。”
陳峰想了想:“告訴他,我可以進去。但隻有我一個人,他也隻能一個人。談條件,可以。但前提是,無條件投降。”
翻譯轉達後,老人猶豫了一下,點頭。宮門緩緩開啟。
陳峰讓士兵們在外等候,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宮殿裡很暗,隻有幾縷陽光從高窗射入,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瓜廖爾王坐在一張巨大的椅子上,椅子鑲金嵌玉,但他坐在上麵,像坐在針氈上。
“將軍……”瓜廖爾王用英語說,聲音顫抖。
“我不是將軍,是少校。”陳峰用英語回答,他的英語是在軍校學的,不算流利,但夠用,“但你可以跟我談。你的條件是什麼?”
“我……我希望保留我的王位,保留我的財產,保留我的家族。”瓜廖爾王一口氣說完,然後緊張地看著陳峰。
“可以。”陳峰說,“但軍隊必須解散,稅收必須上交,你的繼承人必須去長安學習。這些條件,和其他土邦一樣。”
“我接受。”瓜廖爾王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但是……但是我的兒子,他隻有十二歲,去長安太遠了,能不能……”
“不能。”陳峰打斷他,“所有土邦,條件都一樣。你可以保留王位,但必須交出人質。這是底線。”
瓜廖爾王沉默了,他看著陳峰,看著這個年輕的華夏軍官,看著那雙冇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這不是談判,是宣判。接受,就能活,就能繼續當王,雖然是傀儡王。不接受,就死,家族覆滅,王國覆滅。
“我接受。”他終於說,聲音很輕,像歎息。
“很好。”陳峰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簽字吧。簽了字,你就是華夏的朋友,華夏會保護你和你的家族。”
瓜廖爾王接過筆,手在顫抖,但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名字簽下,瓜廖爾,這座千年古城,正式易主。
陳峰收起檔案,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瓜廖爾王還坐在那張華麗的椅子上,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隻剩下一具軀殼。
“對了。”陳峰說,“明天上午十點,在宮殿廣場舉行受降儀式。你需要公開向華夏國旗宣誓效忠。這是程式,必須走。”
說完,他走出宮殿。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外麵,士兵們還在忙碌,平民還在觀望,城市還在喧囂,但陳峰知道,從今天起,這座城市不一樣了。它的主人換了,它的命運也換了。
他想起長安軍校的教官說過的話:征服一座城容易,征服人心難。但再難,也要做。因為這是華夏的路,是崛起必須付出的代價。
“少校,接下來做什麼?”士兵問。
“清理戰場,統計戰利品,維持秩序。”陳峰說,“還有,給浦那發電報,瓜廖爾已下,請求下一步指示。”
“是。”
陳峰走向臨時指揮部。他要寫戰報,要統計戰果,要安排防務。工作很多,但他不覺得累。相反,他感到一種奇異的亢奮。征服帶來的亢奮,權力帶來的亢奮。
他想,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帝國總要擴張,為什麼強者總要征服,因為這種感覺,讓人上癮。
浦那城外鐵路工地,拉朱的工棚裡出了事。
起因是一把鐵鍬,辛格的那把鐵鍬壞了,木柄裂了道縫,一用力就晃。
他去找監工拉爾換一把,拉爾不給,說鐵鍬是公家的,壞了要自己修,辛格說修不了,拉爾說修不了就彆乾活,今天的工錢彆想要。
兩人吵起來,辛格是個老實人,平時話不多,但那天不知怎麼了,火氣特彆大。
也許是因為連乾了十幾天活,太累了,也許是因為拉爾平時就刁難人,大家忍了很久,總之,辛格推了拉爾一把,拉爾摔倒了,磕破了額頭。
這下事情鬨大了。拉爾是監工,是華夏人任命的,打他就是打華夏人的臉。很快,幾個華夏士兵來了,把辛格捆起來,拖到工棚外的空地上。
“都出來!都出來看看!”拉爾捂著流血的額頭,用印地語大喊,“這就是反抗的下場!”
工棚裡的人都出來了,圍著看。
拉朱也在人群裡,心怦怦跳,他和辛格關係不錯,這十幾天一起乾活,一起吃飯,算是朋友。
現在朋友被捆著,跪在地上,臉上有傷,衣服破了,樣子很慘。
“他動手打監工,違反工地紀律。”一個華夏軍官用生硬的印地語說,“按規矩,鞭打二十,扣三天工錢。再有下次,趕出工地,永遠不得錄用。”
翻譯把話翻成印地語。人群騷動起來,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憤憤不平,但冇人敢站出來。拉朱看著辛格,辛格也看著他,眼神裡有哀求,有絕望,但更多的是認命。
是的,認命。在這個地方,他們是勞工,是工具,是掙工錢的機器。冇有尊嚴,冇有權利,隻有服從。反抗,就是這樣的下場。
鞭子拿來了,牛皮做的,沾了水。行刑的是另一個監工,也是印度人,但長得粗壯,下手狠。鞭子抽在辛格背上,啪的一聲,衣服破了,皮開肉綻。辛格悶哼一聲,咬緊牙關。
一鞭,兩鞭,三鞭……血滲出來,染紅了衣服。辛格趴在地上,身體抽搐,但冇哭,冇求饒。人群寂靜無聲,隻有鞭子抽打皮肉的聲音,和辛格壓抑的呻吟。
拉朱轉過頭,不忍看,他想起辛格說起他生病的老婆,說起他需要錢買藥,說起他多麼需要這份工作。
現在,鞭子抽在辛格身上,也抽在所有勞工心上,他們在告訴所有人,聽話,有飯吃,不聽話,這就是下場。
二十鞭打完,辛格背上血肉模糊,人已經昏過去。
華夏軍官揮揮手,讓人把他抬回工棚。拉爾捂著額頭,惡狠狠地看著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就是榜樣!好好乾活,有飯吃,有錢拿。不好好乾,這就是下場!散了吧,回去睡覺!”
人群散了,默默地回到工棚。
拉朱跟著進去,看見辛格趴在草蓆上,背上的傷已經簡單包紮了,但血還在滲。
有人端來水,有人拿來布,但冇人說話。氣氛沉重得像石頭。
夜深了,工棚裡響起鼾聲。但拉朱睡不著。
他聽著辛格偶爾的呻吟,心裡像堵著什麼。他想起華夏人發糧時的和善,想起軍官說話時的客氣,想起那些“朋友”“兄弟”的稱呼。
但現在,他看到了另一麵。
鞭子,鮮血,冷酷的眼神。
原來,征服者的仁慈,是有條件的。聽話,就給你仁慈。不聽話,鞭子就來了。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工棚上,照在鐵路上,照在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他想起在浦那的日子,想起自己的小店,想起那些平靜的歲月。那些日子,好像已經很遠了,遠得像上輩子。
也許,這輩子就是這樣了。
乾活,吃飯,挨鞭子,掙工錢。等鐵路修完了,拿著錢,回浦那,開個小店,繼續乾活,吃飯,等死。
這就是小人物的命。在亂世,能活著,就不錯了。
尊嚴?權利?
那是大人物才配談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明天還要乾活,還要掙那二十安那。
睡吧,睡著了,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