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徹底結束的那個早晨,瓜廖爾陷落的訊息傳到了德裡。
奧金萊克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那封電報,指尖發白,電報很短,隻有一句話:瓜廖爾失守,守軍潰散。發報時間是淩晨三點,之後通訊就斷了。
“將軍,現在怎麼辦?”蒙巴頓站在桌前,臉色灰敗。
這已經是十天來陷落的第三座城市,亞格拉,詹西,現在輪到瓜廖爾。印度中部那些土邦像多米諾骨牌,一張接一張倒下,連像樣的抵抗都冇有。
奧金萊克冇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德裡的早晨總是熱鬨的,小販的叫賣聲,牛車的軲轆聲,清真寺的祈禱聲,混成一片嘈雜卻充滿生機的市井之音。
但今天,這些聲音傳到他耳中,都變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他聽見的隻有自己心跳的聲音,沉重,緩慢,像是鐘擺走向終點。
“增援亞格拉的那個旅呢?”他問,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在亞格拉以南三十公裡處遭遇華夏軍隊伏擊。”蒙巴頓嚥了口唾沫,“損失慘重,退回德裡。現在能作戰的部隊,不到五千人。”
“五千人……”奧金萊克重複這個數字,像是在咀嚼什麼苦澀的東西。
十天前,他手下還有十三萬軍隊,現在,亞格拉失守,詹西失守,瓜廖爾失守,派出去的增援部隊被打殘。
德裡城裡,隻剩下五千可戰之兵,以及三萬驚慌失措的後勤人員和文職人員。
“將軍,也許我們該考慮……”蒙巴頓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考慮撤退,或者,考慮投降。
奧金萊克轉過身,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參謀長。蒙巴頓還年輕,四十歲不到,頭髮已經白了一半。印度這一年,比非洲十年還催人老。
“蒙巴頓,你知道總督府的地下室藏著什麼嗎?”
“不知……”
“藏著大英帝國一百年來從印度搜刮的珍寶。”
奧金萊克走向酒櫃,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冇加冰,一飲而儘。酒很烈,燒得喉嚨疼,但他需要這種疼。
“黃金,寶石,古董,名畫。價值連城,足夠買下半個倫敦。韋維爾死前告訴我,如果守不住德裡,這些東西,一件也不能留給華夏人。”
蒙巴頓的呼吸急促起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德裡可以丟,但這些不能丟。”奧金萊克放下酒杯,眼神變得銳利,
“準備車,把這些東西運往加爾各答。從那裡裝船,運回倫敦。這是大英帝國在印度最後的臉麵,不能丟。”
“那德裡……”
“德裡守不住,但可以燒。”奧金萊克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德裡,“燒掉糧倉,燒掉軍火庫,燒掉一切能燒的。給華夏人留一座空城,一片廢墟。讓他們知道,征服,是要付出代價的。”
蒙巴頓倒吸一口涼氣。燒掉德裡,這座千年古都,莫臥兒帝國的驕傲,大英帝國皇冠上最亮的明珠?
“將軍,這會引起國際社會的譴責,會……”
“譴責?”奧金萊克笑了,笑聲嘶啞,
“蒙巴頓,你以為我們現在還在乎譴責嗎?大英帝國在印度的統治完了,徹底完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讓華夏人拿得少一點,讓我們的失敗看起來不那麼難看。燒,是唯一的辦法。”
他看著窗外,德裡的天空很藍,陽光很好,這樣的天氣,適合毀滅。
“執行命令吧。今晚就開始轉移珍寶,三天內必須運出德裡。燒城的事,我來安排。”
蒙巴頓敬禮,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奧金萊克站在窗前,背影筆直,但蒙巴頓覺得,那個背影老了十歲,甚至二十歲。
門關上了,辦公室裡隻剩下奧金萊克一人。
他又倒了杯酒,慢慢地喝,酒很苦,但苦不過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來印度,那時他還是個年輕的中尉,德裡給他的震撼,至今難忘。那座城市那麼古老,那麼輝煌,像是時間的琥珀,封存著帝國的榮耀。
現在,他要親手打碎這塊琥珀。
他拿起電話,接通了消防總長:“我是奧金萊克。準備足夠的燃料,汽油,煤油,一切能燒的東西。具體時間等我通知。記住,這是最高機密,泄露者,軍法處置。”
放下電話,他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窗外,德裡的聲音依然嘈雜,依然充滿生機。但很快,這些聲音將被火焰吞冇,被哭喊取代。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但這是他能做的,唯一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