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浦那城西的招募處前就排起了長隊。
拉朱裹著件破舊的毯子,排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和他一樣的窮人。
男人們沉默地站著,女人們低聲交談,孩子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
晨霧很重,空氣濕冷,每個人的臉上都蒙著一層水汽。
“聽說今天要招五百人。”前麵一個漢子回頭說,他叫辛格,是昨天和拉朱說好一起來的。
“能選上嗎?”拉朱有些擔心。他四十歲了,不算年輕,身體也不算強壯。
“能,隻要不是瘸子瞎子,都要。”辛格說,“修鐵路要的是力氣,不是年紀。你有力氣就行。”
拉朱握了握自己的手,他的手因為常年搬貨有些粗糙,但力氣還是有的。
他想著那二十安那一天的工錢,想著管兩頓飯,心裡有了些底氣。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招募處是臨時搭的棚子,裡麵坐著幾個華夏軍官和幾個印度翻譯。
每個應征的人都要先登記姓名年齡,然後走到棚子後麵的空地,那裡擺著幾筐石頭。
“每人搬一塊,從這頭搬到那頭。”一個華夏軍官用生硬的印地語說,“能搬過去,就算合格。搬不動,就回家。”
很簡單,也很直接,拉朱前麵的人一個個上去,有的輕鬆搬起,有的勉強挪動,還有幾個瘦弱的試了試,石頭紋絲不動,隻能垂頭喪氣地離開。
輪到拉朱了,他走到石筐前,裡麵都是腦袋大小的石頭,棱角分明。
他挑了一塊看起來小些的,雙手抱住,用力一提。
石頭很沉,比他想象的沉,但他咬咬牙,還是抱起來了。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到對麵,把石頭放進另一個筐裡,長長鬆了口氣。
“合格。”軍官在名冊上打了個勾,“去那邊領號牌,等安排。”
拉朱走到另一邊,一個印度文書遞給他一個木牌,上麵用墨寫著號碼:三百四十七。他把木牌小心地揣進懷裡,感覺像是揣著一個希望。
辛格也通過了,他的號碼是三百四十八。
兩人領了號牌,被帶到旁邊的空地等著。
那裡已經坐了百來號人,都在等下一步安排。
“不知道要去哪裡修路。”辛格說。
“管他呢,有活乾,有錢掙就行。”拉朱說。
他看著周圍這些人,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強壯的,有瘦弱的。
但每個人眼裡都有一種光,那是求生的光,是希望的光。
在這個亂世,有活乾,有飯吃,就是最大的幸福。
太陽升起來了,霧漸漸散去。
浦那城在晨光中甦醒,炊煙從廢墟間升起,街道上開始有人走動。
而在城西這片空地上,五百個人被挑選出來,他們將離開這座剛剛經曆戰火的城市,去往未知的地方,修建一條連線過去與未來的鐵路。
拉朱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他隻知道,他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走到能吃飽飯,能活下來的地方。
這就夠了。
同一時間,浦那總督府。
劉振武站在二樓的陽台上,看著城西的方向。
那裡聚集的人群像螞蟻,渺小,但眾多。
五百個勞工,隻是開始,等鐵路修起來,會有五千個,五萬個。
鐵路會把孟買和浦那連起來,把浦那和海德拉巴連起來,把整個印度西部連起來。
然後,華夏的軍隊,華夏的物資,華夏的意誌,就能沿著鐵路,流淌到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將軍,海德拉巴的王儲到了。”張明遠在身後說,“車隊已經進城,半個小時後到總督府。”
“安排在哪裡見?”
“正廳。按您的吩咐,華夏國旗已經掛上,您的座位設在主位。王儲的座位在右側,低一級。”
“好。”劉振武轉身,“告訴衛隊,列隊迎接。軍樂隊準備,人到了,奏樂。場麵要做足,要讓那個王儲知道,他不是來做客的,是來朝拜的。”
“明白。”
劉振武走進房間,開始換軍禮服。
深綠色的將官禮服,金色的肩章,胸前的勳章。
他對著鏡子整理衣領,鏡子裡的人眼神銳利,表情冷峻。
今天這場會麵,不是談判,是受降。
他要讓海德拉巴的王儲,讓所有還在觀望的土邦,都看清楚,華夏來了,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樓下傳來軍樂聲。
劉振武走到窗前,看見一列車隊駛進總督府大門。
前麵是四輛黑色轎車,後麵跟著幾輛卡車,車上坐著衛兵。
車隊停下,中間那輛車的車門開啟,一個年輕人走下來。
那就是海德拉巴的王儲,阿巴杜。
二十出頭,穿著華麗的白色長袍,頭戴寶石鑲嵌的頭巾,身形挺拔,但臉色有些蒼白。
他抬頭看了看總督府大樓,看了看樓頂飄揚的華夏旗幟,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走上台階。
他的身後跟著一群隨從,捧著禮盒,低著頭,神情恭順。
劉振武轉身下樓。他走到正廳時,阿巴杜正好被引進來。
年輕人看到劉振武,腳步頓了頓,然後走到大廳中央,微微躬身。
“海德拉巴王儲,阿巴杜,拜見將軍。”
他說的是英語,聲音平靜,但劉振武聽出了裡麵的緊張。
“王儲請坐。”劉振武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右側的座位。
阿巴杜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姿態端正。他的隨從們站在他身後,捧著禮盒,不敢抬頭。
“我父親,尼紮姆陛下,讓我向將軍轉達最誠摯的問候。”阿巴杜說,
“陛下年事已高,不便遠行,特派我前來,代表海德拉巴,與將軍商議友好事宜。”
“友好事宜?”劉振武笑了,
“王儲,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海德拉巴接受華夏的條件,我們就是朋友。
不接受,就是敵人,冇有中間地帶。你父親讓你來,是來簽字的,不是來商議的。明白嗎?”
阿巴杜的臉色更白了。他冇想到劉振武這麼直接,這麼不留情麵。
“將軍,條件……有些苛刻。裁軍,開礦,稅收,還有……人質。這關係到海德拉巴的未來,我們希望能……”
“冇有商量。”劉振武打斷他,
“條件就是那些,一個字不能改。
你能簽字,就簽,不能,就回去準備打仗,我給你十分鐘考慮。”
大廳裡安靜下來,軍樂聲停了,衛兵們持槍站立,麵無表情。
阿巴杜坐在那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身後,隨從們大氣不敢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有鳥叫,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有遠處街市的嘈雜。
但大廳裡靜得能聽見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