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那總督府地下室,韋維爾盯著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上午八點,距離華夏人給出的最後期限還有一個半小時。
布朗中校站在他麵前,彙報著談判的結果。房間裡還站著其他幾個高階軍官,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他說……無條件投降?”韋維爾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是的,總督。他說,軍官冇有特權,您……也冇有體麵。”
韋維爾笑了,笑得很冷:“體麵?他以為我在乎體麵?我在乎的是大英帝國的尊嚴!一百年來,從冇有英國總督向亞洲人投降的先例。我不能開這個頭。”
“可是總督,城裡已經冇有糧食了。士兵每人每天隻有四兩麪包,平民連這個都冇有。彈藥也快用完了,炮彈隻剩半個基數。再打下去,我們都會死。”
“那就死。”韋維爾站起身,“我們是軍人,死是歸宿。但投降是恥辱,是比死更可怕的恥辱。告訴所有人,準備戰鬥。我們要讓華夏人知道,拿下浦那,他們要付出血的代價。”
“那平民呢?”一個印度籍軍官忍不住開口,“城裡有二十萬平民,他們會被屠殺的!”
“那是他們的命運。”韋維爾看了他一眼,“阿米爾上校,你是印度人,你可以選擇。留下來戰鬥,或者……像那些懦夫一樣,從西城門逃出去。我不攔你。”
阿米爾上校臉色煞白。他是印度人,但在英軍中服役二十年,受過英國教育,娶了英國妻子,自認比大多數英國人更“英國”。但現在,他動搖了。
“總督,也許……也許我們可以暫時撤退,儲存實力,等待援軍……”
“冇有援軍了。”韋維爾打斷他,“德裡自顧不暇,加爾各答遠在千裡之外。倫敦?倫敦現在想的不是怎麼救印度,是怎麼自保。我們被拋棄了,阿米爾上校。被我們效忠的女王,被我們熱愛的帝國,拋棄了。”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所以,我們隻能靠自己。”韋維爾走到地圖前,
“我命令,所有部隊進入最後防禦位置。炮兵,把所有炮彈打光;步兵,戰至最後一兵一卒。而我……”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我會在總督府,戰鬥到最後一刻。如果我被俘,請你們作證,我冇有投降,是戰死的。”
軍官們沉默地敬禮,陸續離開。隻有阿米爾上校還站著。
“你還有事?”韋維爾問。
“總督,我的家人……在城裡。”阿米爾說,“我妻子,我兩個孩子。他們……”
“帶他們去總督府地下室吧。”韋維爾的聲音柔和了些,“那裡相對安全。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阿米爾敬禮,轉身離開,走出總督府時,他看見街道上已經亂成一團,平民在哭喊,士兵在奔跑,有人在搶奪糧食,有人在放火燒屋。
這座城市,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正在死去。
他回到家,妻子瑪麗抱著兩個孩子,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收拾東西,我們去總督府。”阿米爾說。
“去總督府?為什麼?”
“那裡……安全些。”
阿米爾冇有說實話,他知道總督府也不安全,華夏人的第一波轟炸肯定以總督府為目標。
但那裡至少有地下室,有混凝土掩體,比這棟木石結構的房子堅固。
“阿米爾,我們……我們會死嗎?”瑪麗哭著問。
阿米爾抱住妻子和孩子們,他想說不會,想說他會保護他們。
但他知道,這是謊言,在這樣規模的戰爭中,一個上校,什麼都保護不了。
“聽著。”他鬆開懷抱,看著妻子的眼睛,
“等轟炸開始,你們就躲在地下室最裡麵,不要出來。如果……如果我死了,如果華夏人打進來,你們就投降。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答應我。”
瑪麗哭著點頭。兩個孩子茫然地看著父母,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阿米爾最後抱了抱他們,然後穿上軍裝,拿起手槍。他是軍人,是英軍上校,是這座城市防禦體係的指揮官之一。他不能躲,不能逃。
走出家門時,他聽見遠處傳來隱約的炮聲。那是華夏軍隊的試射,總攻的前奏。
他抬頭看天。天空很藍,陽光很好。但很快,這片天空將被硝煙遮蔽,被死亡籠罩。
他邁開步子,走向自己的指揮所。腳步很沉,但很穩。
上午九點三十分,浦那城外。
劉振武放下望遠鏡,最後一次確認各部隊的位置。炮兵就位,坦克就位,步兵就位。空軍報告,第一波轟炸機群已經起飛,二十分鐘後抵達。
“西城門情況?”他問。
“又出來了大約兩千平民,現在已經關閉了。”李衛國說,“城頭加強了守軍,看來英國人是不打算投降了。”
“那就打。”劉振武看看錶,“命令炮兵,九點四十五分,準時開火。炮火準備三十分鐘。十點十五分,步兵突擊。”
“是!”
命令通過無線電傳到各部隊。
浦那城外,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原野的聲音,隻有偶爾的鳥鳴。
這寂靜彷彿有重量,沉沉地壓在每一個等待衝鋒的士兵心頭,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金屬裝備偶爾碰撞的輕響,在緊繃的空氣中傳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九點四十四分,劉振武拿起通話器,接通所有炮兵陣地。
“全體注意,我是劉振武。你們麵前,是負隅頑抗的敵人,是拿平民當肉盾的畜生。今天這一仗,不為征服,不為榮耀,隻為告訴這個世界,華夏的軍隊,是仁義之師,但也是鐵血之師。仁義,給朋友;鐵血,給敵人。現在,敵人就在眼前。”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開火!”
九點四十五分整,第一發炮彈呼嘯出膛,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第一百發,第一千發……炮聲瞬間連成一片滾雷,地動山搖。
無數炮彈劃過天空,帶著死神的尖嘯,砸向浦那城牆、炮兵陣地、總督府和兵營。
爆炸的火光一團接一團地綻放,濃黑的煙柱沖天而起,很快連成一片,遮蔽了陽光。
城牆在劇烈的震顫中崩塌,磚石碎塊混合著人體的殘肢被拋向空中,建築物在火光中扭曲、粉碎,發出震耳欲聾的垮塌聲。
整個浦那城在灼熱的金屬和狂暴的衝擊波中顫抖、燃燒、哀嚎。
炮擊精準而殘酷地持續了三十分鐘。
當那彷彿永不停歇的雷鳴終於停歇時,浦那城牆的東南段出現了三個巨大的、猙獰的缺口,磚石崩塌,守軍屍橫遍野。
城內的炮兵陣地大部分被徹底摧毀,化為一片焦土總督府燃起沖天大火,木質結構劈啪作響,火星隨風亂竄。
“步兵,突擊!”劉振武厲聲下令。
坦克的引擎同時發出狂暴的轟鳴,沉重的履帶碾過焦黑的泥土和瓦礫,捲起漫天塵土,率先向城牆缺口衝去。
步兵緊隨其後,他們貓著腰,在坦克的鋼鐵身軀旁快速躍進,明晃晃的刺刀在瀰漫的硝煙中閃爍寒光,像一股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湧向那座殘破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