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總督府廢墟旁搭起的臨時指揮部裡,王啟年正在看一份剛送來的報告。
報告是林文泰寫的,詳細列出了新加坡目前的狀況:
糧食儲備還能維持二十五天,但淡水係統損壞嚴重,三個主要水庫有一個被炸燬,另外兩個隻能維持最低限度的供水。
醫院裡擠滿了傷員,藥品短缺。電力係統癱瘓了百分之七十,夜晚全城一片黑暗。
治安……治安基本靠華夏士兵的刺刀維持,搶劫和鬥毆事件每天都有幾十起。
“最麻煩的是人心。”林文泰站在王啟年對麵,臉色疲憊,
“華人分成三派。一派歡迎我們,覺得終於翻身了。
一派觀望,看我們能帶來什麼好處。
還有一派……懷念英國人,覺得至少英國人帶來了秩序。”
“馬來人和印度人呢?”
“馬來人大多數保持沉默,但私下裡很不安。
印度人……有些還在幫英國人藏匿武器和物資,昨天剛抓了一夥。”
王啟年把報告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打仗他擅長,但治理城市,特彆是這樣一座剛經曆戰火、民族成分複雜的城市,他感到力不從心。
“倫敦那邊有訊息嗎?”他問。
“有。”參謀遞上一份電報,
“英國議會已經通過決議,同意和談。他們的代表正在路上,預計三天後抵達科倫坡。”
“條件呢?”
“還是之前那些:撤出新加坡和馬來亞,承認我們在印度洋的主導地位,賠償戰爭損失。
另外,他們要求保證英軍戰俘的安全,允許英國平民和官員安全撤離。”
王啟年點點頭,這些條件都在預料之中。
“告訴長安,我們可以同意。但加一條,所有在遠東的英**事基地和設施,必須完好移交,不得破壞。”
“是。”
參謀離開後,王啟年看向林文泰:“林副市長,你怎麼看?”
林文泰愣了一下。這是王啟年第一次用官職稱呼他,而不是“林先生”。
“我……我覺得可以接受。”他謹慎地說,
“戰爭繼續下去,對誰都冇好處。新加坡已經打成這樣了,再打,就隻剩廢墟了。”
“我不是問和談條件。”王啟年說,“我是問你,怎麼看新加坡的未來。”
林文泰沉默了,這個問題太大,太沉重。
他隻是一個商人,雖然現在頂了個副市長的頭銜,但他清楚,這隻是華夏人為了穩定局勢給的虛銜。
等局勢穩定了,他這個前英國合作者,能不能保住位置都難說。
“我不知道。”他最終老實回答,“我隻希望,戰爭早點結束,老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
“安穩日子。”王啟年重複了一遍,笑了笑,
“是啊,誰不想要安穩日子呢。打了這麼多年代,死了這麼多人,不就是為了這個。”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門簾。
外麵,新加坡的街道上,華夏士兵正在巡邏。
更遠處,一些華人平民開始在廢墟中翻找可用的東西。
幾個孩子在不遠處的空地上踢一個破皮球,笑聲傳得很遠。
“林副市長,”王啟年冇有回頭,
“我給你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內,恢複新加坡的供水供電,恢複市場供應,恢複治安。能做到嗎?”
“三個月?”林文泰脫口而出,“這不可能!供水係統要重建,電廠要修複,市場要……”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王啟年轉過身,
“我給你權力,給你人手,給你物資。但隻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如果新加坡還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就換人。”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林文泰聽出了裡麵的分量。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我儘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做到。”王啟年走回桌前,拿起另一份檔案,
“另外,從明天開始,新加坡實行軍管。宵禁時間提前到晚上八點,白天出門需要通行證。
所有武器,包括菜刀、棍棒,一律上繳。私藏武器者,槍決。”
林文泰倒吸一口涼氣:“這……會不會太嚴厲了?”
“嚴厲?”王啟年看著他,
“林副市長,你知道現在新加坡有多少散落的武器嗎?
英軍撤退時丟下的,暴動時搶來的,黑市裡流通的。
如果不收繳,今晚就可能發生暴亂,明天就可能有人拿著槍指著你的腦袋。”
他把檔案遞給林文泰:“執行吧。這是命令,也是保護。保護新加坡,也保護你自己。”
林文泰接過檔案,手有些抖。
檔案上條條款款,寫得清清楚楚,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鐵血味道,讓他不寒而栗。
“還有一件事。”王啟年說,
“從明天開始,新加坡所有學校複課。教材要用華夏的,老師要經過審查。
我們要讓下一代知道,他們現在是華夏人,不是英國人的臣民。”
“這需要時間……”
“時間不多。”王啟年打斷他,
“英國人統治了這裡一百年,我們要用一百天,改變一百年的影響。
難嗎?難。但必須做。”
林文泰走出指揮部時,天已經黑了。
新加坡的夜晚冇有燈光,隻有零星的篝火和手電筒的光。
街道很安靜,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
他抬頭看天,星空很亮。但星空下,這座城市正在經曆陣痛。
舊的秩序已經崩塌,新的秩序還冇建立。
而他,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林副市長。”一個聲音從陰影裡傳來。
林文泰警覺地轉身,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這是王啟年給他的,說是防身用。
“誰?”
從陰影裡走出一個人,是陳伯,他家的老管家。
老人臉上有傷,衣服破爛,但眼睛很亮。
“陳伯?你怎麼在這裡?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嗎?”
“家裡不安全。”陳伯壓低聲音,
“下午有一夥人闖進來,說要搜查英國特務。
把家裡翻得底朝天,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我不敢待,就出來找您。”
林文泰的心一沉。
他料到會有這種事,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你受傷了?”
“推搡的時候摔的,不礙事。”陳伯說,“老爺,這新加坡,還能待嗎?”
林文泰看著老人臉上的傷,看著老人眼中的恐懼,忽然想起王啟年那句話:保護新加坡,也保護你自己。
“能待。”他說,聲音堅定起來,“不但能待,還要待好。陳伯,你跟我來,我有事要你做。”
“老爺您說。”
“你認識的人多,路子廣。幫我找些人,可靠的,能辦事的。
我們要組建一個市政管理隊,維持治安,分發物資,修覆水電。
王將軍給了我三個月,我要把新加坡變個樣子。”
陳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在他們身後,總督府的廢墟在星空下沉默。
那裡曾經是英國殖民權力的象征,現在隻是一堆瓦礫。
而在瓦礫之上,新的建築,新的秩序,新的人生,正在悄然開始。